飞鸿大士瞥了一眼八卦盘,出奇的没有拒绝,很顺理成章的收了起来。
两人站起身,看向严阵以待的双方修士。眼前这副场景提醒他们,无论他们曾有怎样的默契、信任,打出过怎样的配合,取得了怎样的战果,彼此的关系在本质上,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飞鸿大士没有饮酒,说话的时候也没偏头,纤细欣长的手持抚过玉净瓶,清亮的声音犹如山涧清泉,意味莫名,“于佛域而言,这回下界固然事关重大,于我自身而言,这回下界不过是游历一遭。世间事多如恒河沙数,恒河湍流不息,世间事生灭往复。做一个看风景的人,比做一个画中人要更有趣。”
这番话看似简单,实则信息量大,含义深刻,其中甚至包括了飞鸿大士的三观,和对自己存在意义的定位。要是换作一般大修士,只怕不敢轻易接话。
不过李晔到底是能跟飞鸿大士论道三天三夜的人,他微笑道:“本是局中人,何谈出红尘?”
飞鸿大士抚摸玉净瓶的手指微微一顿,竟然沉默下来。
游历世间,做一个看风景的人,信马由缰,发现有趣的人和事,随其喜乐,无拘无束,像风一样自由。
这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生活。
如果这也是飞鸿大士的追求,那么她注定得不到这些。
她是释门佛域的大菩萨,地位跟文殊、普贤等同。她有莫大的修为,亦有莫大的牵绊。
任何一个有身份的人,都要被身份禁锢,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想要摆脱身份的束缚,去追寻自由自在,谈何容易?
释门总说佛国三千,其实主体不过天竺、西域等地。
百年前,萨珊王朝东侵,天竺由是陷入分裂混乱时期。数十年前,默罕默德后裔占领天竺西北,伊斯兰修士正式侵入天竺。到而今,释门圣佛不得不准备跟安拉决战,以维护释门在天竺的地位。
圣佛被迫跟安拉决战,还有另外一个诱因,那就是这些年来,借着伊斯兰东侵天竺的时机,一度式微的婆罗门发展壮大,已经从内部威胁了释门佛域对天竺的统治。
婆罗门,就是天竺的“妖族”。
伊斯兰修士在天竺扮演的角色,就如释门僧人在大唐扮演的角色。区别只在于,一个入侵成功了,一个目前还没有。
另外,在西域,各国已经被回鹘、明教占据,西域百姓释门信仰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佛域局面危殆至此,若不能在大唐求存,一旦再失去天竺,往后如何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