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着了那人的道, 慕启琛不清楚,段宥也不清楚。
她只知有人在她耳边低沉地说了句什么,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 眼前群兽围攻的景象骤然像一段被人用力撕扯开的布匹, 七零八落间慢慢露出另一道光景来,慕启琛煞白的脸从中浮现。
两人一打照面,都是聪明多慧的人, 无需多说, 什么都明白了。
慕启琛右手臂上血肉模糊,甚至有一块深可见骨, 左手的筋脉被挑断,衣袍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各种红色混杂在一起, 触目惊心,一张脸毫无血色, 原本深褐色的眼仁此刻也因为虚弱转变成浅浅的琥珀色,他应是痛极,脊背止不住地往下弯, 但素日里的涵养风度让他咬牙撑着,大半的身子靠背后的树干支撑着,仍是抵不住微微的颤抖。
而段宥的情况则比慕启琛好不了多少。
段宥大半张脸被鲜血浸染,睫毛上濡湿一片, 略微垂下来一些, 便有几滴温热的血落在脸颊上, 她一手撑着灵剑,一手捂在自己的左腰上,手指间满是黏腻腥臭的液体,后背上则留有一条被清岳劈出来的细长的伤痕,旁边白皙的肌肤更衬得伤痕惹眼。
此招太毒了。
不知不觉将两人引到一起,再用致幻的果子,让两人误以为自己身处兽群中只能奋力厮杀,结果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一方毙命于另一方的手下,而只怕存活下来的人得知自己亲手杀了另一人后,心志难免动摇。
他们都以为只有遇上了空间里的另一人,才算斗争的开始,却大意地忘记了那人比他们更早来到这处空间,手里拥有的筹码只会比他们多,等他们一进入就设计谋害,可谓是一举两得。
那人就快要成功了,结果被慕启琛给搅和过去了。
即便是在那样的险境下,慕启琛也没有因慌乱而丧失思考的能力。
这一切着实不太正常。
来到这处空间,就算是要给他们一点苦头尝尝,也应该是循序渐进的,而不是果子没几个,妖兽却越来越多——这摆明了是个死局,那他们入局没有任何意义,有意义的是空间里的几人利用手中的果子互相试探互相设计,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还有那道微弱却顽强存活在他耳畔的铃铛声。
他曾听见过,是而万分熟悉。
那是挂在段宥腰间的银铃,赠送给她的,是她曾经唯一喜欢过的人。
说起来,还是他将段宥从血池里救出来才意外地得知了这个故事,从那以后段宥就变成了生人勿近的冷硬性子,心中只剩唯一的信念,那就是变强,成神。
他跟段宥虽比旁人要亲近些,但他实提不出什么兴趣去了解她的过往,事实上他对所有人都提不起了解的兴趣除了阿瞒,这次能破除那人的计谋算是误打误撞了。
只是,总觉得还有什么,被他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