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诡黯的大殿,两旁红烛上一簇晃微微的火苗, 只照亮得周围一小圈天地, 远远看去,更显寂寥幽深。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自殿门响起, 一路响至深处,最后戛然而止。
“阿琅,堂金域突然冒出众多道修一事, 我需要一个解释。”封丞负手而立, 仰面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魔族有史以来最负盛名的大尊主,国字脸上威严满满。
封琅看着自己的父亲, 抱了拳低眉恭敬道:“父亲, 那伙修士各个身手不凡, 想是潜伏在堂金域许久,目的不明, 只是听手下报, 似乎是在找一批失踪的道修, 无头苍蝇一样撞到我们这,这才闹出了乱子。”
闻言封丞转身望向他,眯了眯眼,道:“失踪的修士?我这段时日一直在忙着‘那件事’,倒是把那些宗派的小动作给疏忽了,怎么回事?”
封琅:“几个月前, 道修那边莫名失踪了一大批炼气期弟子, 他们怀疑是魔族所为, 故而派了人混进魔域,试图找出一星半点的线索。”
封丞面色沉了沉,垂眸半晌道:“看来不止是道修,魔族这边也是不少的小动作。身为魔族的尊主,我决不允许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去查,把幕后主使给我揪出来。”
“是,父亲。”封琅拜了拜,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利落离开,而是挺着身姿,灼灼望着封丞,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阿胥一面?”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把封胥摆在台面上,看来是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
封丞目光落在封琅身上许久不曾移开。
他的儿子啊,已经这般大了,明明是从魔族窝里长大的,气质却如凡间俊秀公子哥一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疏朗好似修竹,一点不染魔气的阴鸷狠厉。
但是封丞知道,这副外表是最具有迷惑性的,若非他深知自家儿子的秉性,只怕如旁人一般早已深陷封琅编织的巨网还不自知,直至一点点被对方蚕食殆尽。
不愧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儿子。
只是,他精心栽培了这么多年,可不能让封琅放任封胥成为自身唯一的软肋,要想成为魔族的大尊主,冷硬的心肠以及超凡的见识都必不可少,封琅还差一些。
“阿琅,封胥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一点闪失都不能有,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封丞见他不为所动的模样,道,“三百年多年前我自鬼訾岭上带回封胥,便开始为魔族谋大计,他的身上系着我们魔族的未来,我要你明白,他不仅仅是你的弟弟!”
最后几个字加重语气,威严如狂风一般横扫过来,往常这个时候封琅都会知趣得应和几声然后离开,但是此时他没有半分的退缩迹象,面色如常,语气依旧恭敬但不容置疑道:“可父亲,他不仅是魔族的希望,他还是您的儿子。”
“孰轻孰重,你还不知吗?”封丞冷哼一声,决定给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一点教训尝尝,眼神扫过去,对方立刻白了脸色,强撑着身子却止不住地觳觫。
眼见着封琅快要撑不住了,封丞到底心有不忍,及时地收回了释放的魔气,道:“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意气用事。”
封琅平复着仙脉里躁动的魔气,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将一切情绪心思掩在心底,道:“是。”
他离开大殿后,封丞深陷在椅子的一小圈空间里,手指“哒哒”地点着扶手,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几日后即将实施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