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僧舟喘着粗气挣扎着看向老者回望的方向, 依稀能瞧见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老者没得到回答也浑不在意,蹲下来手臂轻巧地伸过铁栏, 没有几两肉的手掌贴在他的头皮上, 五指曲起, 猛地一拽,剧烈的疼痛迫使他仰起脸对准老者,疼到扭曲的视线里一张可怖的脸微微晃荡。
“这孩子骨架正好, 眉清目秀,虽则资历欠佳, 但瑕不掩瑜, 想必吃起来还是很美味的。”老者说着, 面上露出神往的表情, 眼里含着光。
“人我已经给你了。”黑暗中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不似平日的轻佻戏谑,说出的话却让陆僧舟遍体生寒, “丹沣之花什么时候给我?”
“别急,待到花开还半个时辰,这期间你就耐心等着吧。”老者眯眼, 放下陆僧舟,任他脑袋无力地砸在地面上, 起身走向宋偻, “我去准备煮人的大锅了, 你趁着最后一点时间跟他聊聊吧, 毕竟是你诓了他来, 总得让他死的明白。”
老者身影没|入黑暗中,宋偻慢走几步,堪堪停在距牢笼一丈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而问道:“你很喜欢阿宥?”
陆僧舟颤抖着想要爬起来,然而地阶法器的威力让他只能以最卑微的姿态如蛆虫一般蜷缩在宋偻的面前,宋偻清冷高贵如天神,用一种不屑轻蔑的语气问着他这么多年小心珍贵以待的爱意。
“是……”他牙齿打颤地吐出一个字,目光所及只能看到宋偻绣纹精美的鞋履。
宋偻唰的展开扇子,扇出的一丝微风轻轻扑在脸上,痒痒的:“你配么?”
陆僧舟再答不出来。
他知道他不配,所以他付出比旁人多出数倍的精力修炼,只在宋偻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宋偻挑眉轻笑道,“封月秘境里,若不是凭着那点小聪明和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灵符,你在秘境里一个时辰都呆不满,又哪来的资格进入大殿见上段宥一面呢。她肯收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你不会以为,你在她眼中是特别的吧?”那未免也太好笑了。
宋偻继续道:“明明是段宥的弟子,却连一个打扫的杂役都不如,每当你参加鸢台比试被一击扫落的时候,你知道那些四面八方的嘲笑声相当于是在拂阿宥的面子么?”
他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去日月调后方的洞穴里一遍遍地练习灵气冲击,练到指骨血肉模糊,练到膝盖皮开肉绽,练到不用被一击就扫落到台下,练到没有人会因为他而嘲笑段宥眼光不佳。
宋偻:“我笑你不自量力,不知收敛,却没料到你竟敢在收徒大殿上作弊,因资质低劣遂用一早就准备好的仙青纸,真真的无耻,无耻就无耻吧,何以连累上阿宥呢?我知她的性子不在乎被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是我在乎,你晓得那时我用了多大的劲才忍住没对你出手吗?你若是当众被我教训,怕是阿宥会不开心,毕竟她的徒弟只能由她教训,却轮不到别人插手。”
“我没……有……”陆僧舟颤巍巍地蹦出三个字来,眼里第一次流露出哀求的神情。
他没有,他没有作弊,他没有。
所有可能会波及到段宥的事情,他都不会做,死也不会。
宋偻置若罔闻,自顾自道:“修仙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这里只信奉一个道理,强者为尊。你既知资质愚钝,又何必来蹚这趟浑水,来就来罢,又何必招惹上阿宥?你所谓的‘喜欢’就是处处丢她的面子,让旁人谈起她就会想到她收了一个多么差劲的弟子?别跟我说什么勤能补拙,这都是哄小孩子的话,与你一同入门的赵月昕云断哪个不比你强?有些事情,你得认命,知道吗?”
你得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