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拿着那封信,一路前行,直到来到主院蓄水池中央的小亭子上。秦六仿佛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四下无人,只有山风呼啸。要说密谈,这种场所是最不容易被偷听的。
阿生亲自取了火种,点亮水亭六角的灯笼。“你怎么看?”
“那要看主人希望什么?”
阿生胡坐到石头坐具上,屁股底下传来的凉意让她微微蹙眉:“客观的,说说你对这封信的看法。”她点点石头桌案:“坐。”
秦六也不客气,学她的样子胡坐在另一张石头坐具上。“相比唐周小人,张角眼光更好,也更难对付。见无法撼动我们的美名,就及时收手,这是不轻易树敌。甚至,主动处置唐周作为示好,遣送童子表达结盟之意。虽然还是有种种缺陷,但要成事,这样也就足够了。”
阿生望着湖水里灯火的影子:“继续。”
秦六的目光闪了闪:“主人在南方隐匿十万人口。”虽然半数都是儿童,但五万壮劳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世家的奴仆数。要造反,两万精兵也足够郡县头疼的了。
要知道,官方书册中交州合浦郡的人口,不过八万。而曹家几乎是恢复了海南岛珠崖郡,开拓良田无数,却没有给朝廷上交过一分人头税。要不是东汉暗弱,要不是海南是与大陆隔绝的岛屿,要不是曹家的海船控制了琼州海峡,这事一旦曝光,就足够阿生喝一壶的了。
站在阿生的立场上,她是不希望东汉强盛起来的。秦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通过医术争夺民心控制人口。张角以为我是和他一样的,所以提出结盟。但事实上……”阿生的声音低到微不可闻。
还真就跟他是一样的。
不过是思想上,张角用迷信,阿生用科学罢了。但谁说科学就不能成为一种信仰呢?
秋夜的冷风吹过,在摇曳的灯火下,影子也晃动不停。
“其必反,反必败。所以,不能跟他们扯上关系。”阿生突然说。
秦六挑挑眉:“我知道了。”只说不能扯上关系,没说不能推波助澜,让太平道和东汉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