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初世时使团启程,辞别都门之际。莫叔老眼浑浊,站在城楼边角不住挥手眺望,车队都走出好远,也不见他肯把手臂放下;青芽则扒住城头,始终哭成个泪人一样。
可那时的少年段嘉轩正踌躇满志,一心只想着出使五年后风光归国,受封卿大夫。眼前离别固然伤情,可日后总能加倍弥补不是么?
谁知日后却是天翻地覆暗世降临,一别竟成永诀。他多年以后,才偶然得知噩耗,连想给他们收敛尸骨,都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
要——回——家!
段舍离几乎瞬间就下定决心。
哪怕大安云京和宴国蓟都之间,远隔着数十国遥遥万里,注定邪祟异类遍地,道阻难行。
哪怕自己三世重生,只是魔神诅咒的结果。
但既然都已经重生了,总该设法挽回些初世里真正的遗憾。若是连深情厚意的自己人都无法保全,那这场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念及此处,他竟又有了吟诵诗句的冲动,后世王勃《山中五言》脱口而出。
“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况属神山迫,漫天金书飞。”
当然,后两句并非王勃原句,而是以今日所见情形,自然而然的改动。他虽然不会作诗,但这种小改问题不大,尽管远不及原作神采,可无疑更为贴合此时心境。
吟诵之声方落,下方山道拐角处,随即响起一声喝彩:“好诗!实在是好诗!想不到段大人文采如此超绝。难得您病体康复,看来心情也还不错,竟有兴致在山间吟诗。当真可喜可贺!”
话音未停,山道拐角转出一盏风灯。提着风灯的,是个身形长大,神情却稍显稚嫩怯懦,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
那小伙子右手提灯前照,左手扶着位四十多岁微胖中年男子,显然喝彩声出自中年男子之口。
段舍离入魔后视力听觉都已非同寻常,方才是心念故园故人,难免激动忘情,这才没留心山道上渐近的脚步声。
此刻尽管风灯昏暗,上下相隔数十米远。但他双眼一扫,便将二人形貌神态看得清清楚楚。
那长大年轻人未曾见过,中年男子却有些印象,似乎是宴行馆三项产业之一,宴然楼姓顾的掌柜。
段舍离嘬了嘬牙花子,趁下方视线无法看到上方坡地全部情形,先以灵魂召唤,收回具现出的“妖娆”魔神兵。随后一言不发,淡然起身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