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怡把芸娘送来的衣裳摊开,笑道:“让你开开眼,以前可曾见过这种样式?”
裙子是藕红色素纱,共有两幅,胯间捏着三个对褶,腰间两端各缝了一条丝带,以便将裙子束在腰间。看式样倒是不错,可裙长太短,约莫只能到膝盖以下。
而两件袄子,其中一件是对襟袄,当胸口缝着盘扣,类似男人衣裳,另一件倒是斜襟的,但袖子既大且长,覆盖住手背还得再往外。
蔡如娇无语,“芸娘是怎么想的,这裙子根本穿不出去啊,露着膝裤了。还有这袄子,穿了之后什么都不能干,就只有束着手干坐着。”
严清怡掩唇而笑,“都说有些人读书成痴,我觉得芸娘做衣裳也有些痴呆了。她说十六岁成亲之后,就跟着相公走南闯北,但凡见到新奇好看的衣裳就记在心里,回头再照着样子做出来。你不知道,她在锦绣阁楼上有间屋子专门放着这种不太好穿,但是看上去挺漂亮的衣裳。这几件还不知她在哪里看见过,又跟着学了来。对了,你看怎么改法比较好?”
“我想不出来,”蔡如娇皱皱眉头,“反正这裙子再怎么改也没法穿,除非底下加上两截,把鞋子盖住。我看,你倒是想想过年做什么衣裳吧。我的已经给了柳娘子,她说赶几天工,腊八前后就做出来。”
严清怡叹口气把衣裳重新收进包裹里,“我还没想好,反正以前做的也够穿,做不做也没什么。”
“那可不成,过年肯定要穿新衣裳,”蔡如娇来了兴趣,指着严清怡分到的布料道:“我是把素缎做通袖袄,府绸做棉袄,不如咱俩做成一样的。再就是我有半匹妆花缎,打算做夹棉褙子,你为什么挑这匹暗花缎,颜色灰突突的,一点都不鲜亮。”
严清怡笑道:“你穿妆花好看,我撑不起来,再说另外半匹可以给姨母做褙子。我是想用暗花缎做条马面裙或者襕裙,颜色暗经脏,蹭上土也看不出来。”
“又不用你自己洗,想那么多干什么?”蔡如娇嬉笑声,杂七杂八说了些琐碎小事,突然想起来好几天没摸琴了,又赶紧迈着细碎的小步子回到东厢房。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叮叮淙淙的古琴曲,琴声悠扬洒脱,一问一答间,有种隐逸山水间自得其乐的意趣。
竟是蔡如娇极少弹奏的《渔樵问答》。
严清怡凝神欣赏着,忽而脑海里便出现了一副画面。
一处宁静偏远的小村落,村口绿树成荫,有溪水潺潺流过。她坐在院子里杏花树下绣花,而林栝担了水在旁边菜园里浇菜。相隔不远,是另外一户人家,同样的白灰墙,青瓦屋顶,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有孩童的嬉戏声隐约传过来,何等的逍遥自在!
正想得入神,琴声嘎然而停,严清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由面红耳赤,连忙伸手捂住了脸颊。
真不知羞啊,竟然会想到成亲后的情形。
严清怡既羞怯又有些怅惘,从衣领处扯着红线将那只玉指环牵出来,默默地摩挲片刻,复又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