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换下的脏衣,煮在滚水间浸上几个来回,沸腾的水面上漂浮起一层阵亡的虱子和跳蚤。
柳奕觉着,这一定是她穿越以来所见过的最难忍受的画面。
“哎呀——”洗过澡的柳全披着干净的单衣出来,大呼痛快,“个才又活成个人样。”
“哼!”柳奕斜着眼睛看她爹一眼,“这苦力是那么好干的。”
“恁确实。”柳全穿了芳娘新织成的线袜,笑道,“以往,你总立下雄心壮志,要给全家人织多少件毛衣——这么看,还是织袜子来得快些。”
“别贫嘴,”芳娘忍了笑,转而又问他,“明年……不去了吧?”
“不去了。”柳全大手一挥,“甚么徭役,真不是人干的活。”
柳奕放下心来。
显然,自家阿娘也松了一口气。
——她爹说,不仅明年不去了,往后也不去了。
就这“互助组”里几家的汉子们,私底下已经商议好了:明年春天一起养蚕,多攒钱粮。往后,能不去的徭役都不去了。
“这才对么。”芳娘点头称是,“还想吃点啥?”
“恁就有些多了。”柳全一脸认真思索的模样。
“当日,住在那竹席搭的工棚里头,”柳全道,“棚子里汗臭、脚臭、臭作一团,一睡觉便是放屁磨牙说梦话的——俺就想那尖椒爆炒的回锅肉……”
“还说吃肉,”芳娘笑起来,“恁都一走个把两月,我们这些妇人家,上那处买肉去?便连过节的肉也没着落处。”
“不是说可以请蒯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