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姨听她直呼其名,不由一惊,片刻后才含糊道,“少爷不是每天都会回公馆的,有时宿在外头,可能是太忙了吧。”
果然,直到晚上十点,傅少泽也没有回到公馆。不知道是故意避而不见,还是真的有家国大事要忙。
次日一早,白茜羽醒来,闭着眼到处踅摸着要找手机,状似惶急,早早来候着的丫鬟显然是会错了意,连忙贴心地递上痰盂……
看来这网瘾是不得不戒了。
吃完早餐,白茜羽趿拉着拖鞋四处溜达熟悉环境。
傅公馆很大,足以住下三世同堂了,但如今只住着傅少泽以及昨天刚搬来的白茜羽,傅家老爷住在三楼的,前阵子去了外地出差办事,所以如今没有人住。还有两间卧室是傅少泽的大姐和二姐所住,后来都出嫁了,便一直空关着。
草坪上有杂工在浇花除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舒姨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架子,抱着洗衣篮的佣人从走廊匆匆走过,见到了白茜羽,只是平平淡淡地点个头,然后便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好像没她这个人一样。
但也不全是如此,她遛弯的功夫,就听到有下人在角落里嚼舌根,说那个虞小姐迟早要被赶出去,少爷肯定看不上这样的土包子,然后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天看到白茜羽的穿着,以及小丫鬟出的种种洋相,说着说着笑作一团。
白茜羽借着好奇的名义扒拉了几沓报纸,然后拿回房间仔细翻阅。她对这个时代还欠缺基本的常识。
报纸有《申报》、《新夜报》,上面登的多半都是时事消息。不过她对民国史并没有深入了解过,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好歹来,只知道现在日本虽已经露出狼子野心,列国纷争不断,但上海依然歌舞升平,上个版面还是某省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下个版面就是某电影上映好评不断,左边一页还是中美借款事宜推进受阻,右边一页就是新派女诗人的情路访谈,这座远东的城市犹如一个虚幻的乌托邦,脆弱而又格外令人向往。
而报刊的角落里总有某某登报离婚的告示,她知道这属于“民国特色”的一种,追求爱情的青年冲破封建观念的锁链,抛弃传统木讷的发妻,选择与真爱步入婚姻殿堂的事在这个时代屡见不鲜。
面对新式留学生回国后离弃旧式妻子的现象,1917年蔡元培曾感慨道:“男子留学外国……以其故妇之未入学校为耻,则弃之。呜呼!此过渡时代之怪状也”。1918年胡适也说道:“留学生们自认为呼吸了一点文明空气,回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离婚。”当然,一些知识分子则认为牺牲一些旧式妇女来换回整个离婚观的改变是值得的。
怎么看虞小姐都属于理应被牺牲的那种。
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待在直隶的大院里头等一纸休书的到来,而不是傻了吧唧地追到上海来当人家追寻爱情路上的一颗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