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夜, 意儿设宴于湖心岛雨花楼, 邀宏煜和梁珏共度良宵, 宋敏与阿照作陪。
此地朝烟暮雨,水木清华, 楼台背面有一片沼泽地,长满郁郁葱葱的芦苇, 高而轻盈, 乘风飘摇。
酒过三巡,月华如水,繁星熙攘,意儿有些醉了, 离席走到阑干前倚着,吹吹风, 醒醒酒。
湖中画舫来来往往, 隐约有琵琶弹词, 唱的是南戏《王魁负桂英》, 正是她会的那一出《情探》。
宏煜出来时听见她懒靠在那儿哼哼唧唧, 口中吴侬软语, 带三分醉意,娇如夜莺。
“……奴是梦绕长安千百遍, 一回欢笑一回悲,终宵哭醒在罗帏。到晓来, 进书斋, 不见你郎君两泪垂。奴依然当你郎君在, 手托香腮对面陪,两盏清茶饮一杯……”
宏煜走过去:“今夜不该唱《天仙配》吗?”
意儿偏头枕着胳膊:“反正都是些痴男怨女,风月情债,有何不同?”
宏煜似笑非笑:“一个比翼双飞在人间,一个不见郎骑白马来,你道有何不同?”
意儿懒得与他争辩,闭眼休息,耐心应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行了吧?”
宏煜不声不响坐到边上,就着羊角灯细细打量她的脸,白生生的,冷冷淡淡,染着烟雾,清朗如皓月当空。
他瞧着瞧着入了迷,不由得伸手去摘她的簪子。
“嗯?”意儿睁开眼,往后避开,疑惑地看着他:“做什么?”
宏煜没能得逞,撇撇嘴,问:“你为何总作男子打扮?”
“没有啊。”她支起半身,摸摸鬓发:“难道有人看不出我是女的吗?若当真要扮男装,那得扎裹胸部,弄平,再把眉毛画粗,最好粘上假胡子,声音和举止都得处理,那才像样。”
宏煜笑了笑:“你长成这样,再怎么装扮也没有阳刚之气。”
意儿道:“不求威武,俊俏即可。我若认真扮作男子也不输你什么,不过矮些罢了。”
宏煜舒展瘫坐着,胳膊往后搭在阑干上,两腿伸直,也是副吃饱喝足以后的慵懒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