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刘志直起身来冷哼一声道:“朕此时过来就是有几句话想跟皇后说说……你起来吧!”
“谢…谢陛下。”刘志的话令窦妙大感意外,她实在想不明白刘志深夜来此目的何在,但也不敢发问。在站起身后便垂首而立,等待刘志的下一步指示。
刘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朕在进来之前还在想,皇后真不能算作是外人,你们老窦家跟我们老刘家可是有好几门亲事呢,章德窦皇后(注3)就是你的姑祖母,真要是按辈分来说,朕还得称你一声‘表妹’呢。”
窦妙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小声回道:“是。”
刘志突然收起笑容,冷冰冰地说道:“朕也就不绕弯子了,既然选你做了皇后,那就是亲上加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父亲窦武还是有些名望的,回头朕就会加封他的官职,让他也来替朕分分忧。朝中的那些大臣们整天在朕的面前唠唠叨叨,快把朕烦死了。现在朕按照他们的意思办了,可如果他们还不识相,就别怪朕不念亲情。一群人朕处置不了,杀鸡儆猴朕还是会的!”
在刘志的威胁下,窦妙听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新婚夜里被夫君如此教训,尤其是教训的内容又是与她毫无关系的朝堂之事,受到莫大委屈的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从她的眼中涌出,一滴滴地从香腮滑落,“滴答,滴答”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面。
刘志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他反而有一种满足感。尤其是看到窦妙哭泣不已,却不敢放声哭出来的这种神态。他把对大臣们的怨恨全部发泄到这位新皇后身上,他继续开口教训道:“哭什么哭?这当上了皇后可是全天下的女人都羡慕不来的,你当着朕的面哭泣,是想告诉朕让你当皇后是朕委屈你了?”
窦妙吓得赶忙跪在地上,用双手不断擦抹脸上的珠泪,可是却越抹越多。她的妆容也因为泪水的冲刷而变得凌乱不堪,她擦着眼泪解释道:“臣妾这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那就好…”享受到复仇喜悦的刘志心满意足的说道:“皇后早点睡吧,郭贵人还等着朕呢。临走之前,朕还有几句话要说,在天下人面前你是朕的皇后,可在朕的面前你连朕喜欢的一个宫女都不如,可别真把自己当皇后了。”
“臣妾恭送陛下。”窦妙强忍着悲痛俯首送别刘志。
刘志再也不看地上饮泣不已的窦妙一眼,径直走了出去,在他推开大门之前,他扭头冲着窦妙的方向大喊道:“这长秋宫是朕借给你住的,如果你当不了这天下人的皇后,朕就找其他人来住!”
新婚之夜被新郎教训,接着又被他当众威胁。她突然想起前不久父亲要自己忍耐的话语,原来他早就知道入宫以后自己会受到刘志的刁难,这当父亲的怎能如此狠心呐。哭泣不已的窦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哭声被刘志听到,直到刘志走远,她才敢松开手,嚎啕大哭。这哭声听起来是如此的撕心裂肺,与她所在的宏伟宫殿是那样的格格不入。这一天窦妙成为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同时她也失去了自己全部的快乐。
为了不再重蹈前两任的覆辙,窦妙决定安心做刘志的提线木偶,只在需要她这个皇后的场合才出现。作为政治妥协的结果,窦妙深知若有一个地方让皇帝挑出毛病,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结局。至于皇帝爱不爱她,是否宠幸她这些都不重要,保命才是第一要务。如果婚姻是女人一生的归宿,那么自从她成为皇后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走进了坟墓,刘志从未正眼看过窦妙,宫里那些受宠的女人更是对她百般刁难。身为一国之母的窦妙受尽委屈,怨恨的毒草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她开始变得暴躁、残忍、猜忌、多疑;但她也在凶险无比的环境中学会了机警与忍耐。她默默等待着,等待着复仇,她恨刘志、恨将她送进这个冰冷皇宫的大臣们,更恨那些欺凌她的女人与宦官们。
好色的刘志不断地扩充他庞大的后宫,美人们一天的花费都是天文数字,帝国的国库开始空虚,国家逐渐不堪重负,频繁的加税以令百姓怨声载道,边塞战事不断。帝国的有识之士深知长此以往,早晚会激起民变。每当刘志准备大兴土木的时候,以窦武为首的大臣们总是会苦口婆心的进行劝阻,虽说刘志最终总能达到目的,可也会因为大臣们的反对而意兴阑珊。双方交锋无数次,彼此的矛盾也越来越大。窦妙也从一个被冷落的皇后,逐渐成为刘志发泄怒火的对象。
大汉威名远播,常年有周边诸国的使者前来朝贡。外邦来朝,这是国之盛事,除了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外,皇帝还会从外邦的贡品当中选出一部分来赏赐周围。皇帝喜欢谁,不喜欢谁,从贡品的分配上就能看的一清二楚。适逢南越小国遣使进贡,就在使者到达都城洛阳前,刘志再一次因子嗣问题与群臣们闹得极不愉快。窦妙入宫已有一年,始终未能诞下一男半女。原因不在于皇后,而在于皇帝,当大臣们在朝仪上委婉的指出皇帝应该宠幸皇后,刘志当场爆发,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连同哪名女子过夜都要大臣们操心,但在“无后为大”的观念下面,刘志在发完一通脾气后,也不能责罚上书此事的大臣们。这件事的另一位关键人物,皇后窦妙就成了刘志的出气筒。
按照惯例,在后宫的赏赐应从皇后开始,并以皇后为尊。而这一次刘志为让皇后的父亲难堪,先将后宫嫔妃全部召集在一起,然后当众将本该赏赐给窦妙的珠宝全部赏给新欢采女田圣,当众令她这个皇后下不来台。当朝皇后竟被皇帝如此折辱,敢怒不敢言的窦妙只能派人送口信给她的父亲窦武,希望身居高位的父亲能够帮帮自己。
小宦官一见到窦武立即把窦妙在宫中遭遇和苦难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在陈述完一切经过后,小宦官言辞悲切地恳求道:“槐里侯(注4),皇后娘娘在宫中当众受到折辱,长此以往难免不会重蹈邓皇后的覆辙,故特命小仆来向大将军求救。”
窦武听后,心情变得十分复杂。他既心疼宫内受委屈的女儿,又觉得窦妙怎么就不能体会自己这个作父亲的苦衷。窦武一时间思绪万千,竟忘了眼前这个小宦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