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清晨,长途跋涉了上百公里的运货车归来,下了绕城高速,准备进城。一切平静如常,但就在运货车即将通过这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却突然有另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横冲出来,货车司机惊慌失措地死命按着喇叭,试图改变方向,却终究是迟了一步。
命运却没有眷顾他们,两辆大吨位货车当场相撞,两死一伤。
事故报告不过是几行文字描述和几个冷冰冰的数字,在那个危急时刻喷涌.出来的却都是滚烫的血河。祁寄听过详细的现场汇报,两车相撞的瞬间,爸爸本能地急打方向盘,让自己这边撞上去,好保护另一侧的妈妈。他甚至还在最后一刻奋力伸出手,用自己的半边身子将副驾驶上的人死死护在了身下。
“砰!”
那一声该是震彻天际的巨响,是烙印在祁寄耳蜗里经久不停的重伤。
爸爸护住了妈妈,可他低估了两车相撞的冲击力。
他侥幸在这么大的冲击力度下保持了清醒,却亲眼看着副驾的车窗玻璃碎成冷光熠熠的碎片。它们是如此冰冷,又如此尖锐,直接刺穿了妈妈.的身体,刺破了安全气囊。
爸爸那么努力地想要保护自己的爱人,等待天翻地覆的冲击终于停止,他却眼睁睁看着妈妈在自己怀里咽了气。
因为在最后关头拼死将自己这边的车头迎了上去,驾驶座那边的门直接被撞歪了。放在方向盘下的手机被甩飞出去,滚落在路旁的泥尘里。
妈妈.的手机欠费了,她想着反正回到S市也不会和爸爸分开,就没舍得充,她把电话转接到了爸爸的手机卡上,计划等下一趟出去的时候再缴费。
所以爸爸想再给祁寄打一个电话,就必须要去够那个滚落在路旁的手机。
爸爸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铜墙铁壁,不可能在这种冲撞中毫发无损。手机甩出去不过五米,一抬眼就能看到,可这对满身血痕的爸爸来说,却是如此遥不可及。
他是拖着身子爬过去的,时间太早了,路口没有人,爸爸无法呼救,只能扒.开车门,拼命把自己摔下去,一寸一寸挪向那个手机。
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像在完好无损的柔嫩心脏上撕掉了一条长长的皮。
爸爸最终还是够到了那个手机,在他的生命完全耗尽之前。他颤抖着用手去拨通号码,屏幕上留下一个个血指印,触目惊心。
可那个手机质量太差了,摔这么一下就碎了屏幕,满屏都是五颜六色的重影。爸爸费尽所有力气按出了祁寄的号码,却怎么都按不动最后的那个绿色通话键。
碎掉的手机屏幕上,拨通键位置的血痕最浓重,血渍凝结在一起,擦都擦拭不干净。
最后,祁寄永远失去了接到那个电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