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那些都是真的,直到现在,周围的人都还很害怕这个地方,这种恐惧就像是扎根在血缘中。”船员的脸色有些勉强。“不仅是过去,因为这个地方出现过许多疯子。在我看来,现在也有很多人已经疯了。”他意有所指。但又不打算细说。
“总之,这是一个受到诅咒的地方。半岛,还有精神病院。”他说:“越靠近精神病院,就越有可能发生奇怪的事情。开发商就是想用这个做噱头吧。真是一群黑心肝的家伙。嘿嘿,我相信,如果客人们出事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可不是说,他们要付上法律责任。”他这么说着,又有点儿兴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开发商将会受到的惩罚,炯炯有神地盯着我说:“他们会被法律惩罚之前,就成为过去和现在的那些受害者的灵魂的祭品。”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慎重对我说:“孩子,如果可以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吧。如果不能离开的话,就尽可能靠近码头,不要试图从陆地的方向离开,因为那里通往精神病院。越是靠近那边,就越是危险,反而码头这边还比较安全。你听说过这么一种说法吗?码头一边是水,一边是陆地,但它其实是两个世界的边界。”
他做了个“划分”的手势,说:“在过去,有不少人是跳河后得救的,但我不能保证什么。因为在雨期时,跳进这条河里,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行为。但是,如果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直都是他在说话,我沉默地听着。之后他扔掉烟头,咕哝着:“嘿,跟你一个小屁孩,我都说些什么呢。应该不会有事的,祝你好运,小男孩。”
“我是精神病人,刚被妈妈送到这里的精神病院进行治疗。”我突然这么对他说。
他“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似乎受到了惊吓,瞪圆了眼睛盯着我。
“你,你……”
“你看起来很讨厌下雨,是因为下雨了就不能工作吗?”我平静地问到,当我直视他的双眼时,他的眼神有些闪避,就像是下意识要躲开,但又不想显得这么怯弱。
“基本上都不能工作吧。但也不仅仅是这样。”船员有些结巴,好一会才恢复平静,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怪异了,“精神病院那里,下雨的时候出现怪事的情况最多。周围的城镇……有时也会受到影响,不过,大多数是人们疑神疑鬼吧,毕竟这里的历史不太好……总之,除了那些发疯的家伙,没有人会喜欢下雨。尤其是那种会让河水大幅度上涨的大雨。”船员说到这里,就打算离开了。
“水上涨的话,会到什么程度?”我追问道。
“……基本上,站在半岛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再从河面上眺望到陆地。”船员犹豫了一下,这么形容:“就像是除了半岛之外,沙洲啊,城镇啊,都消失了,就算是和内陆连接的一段,也有可能会被淹没。到时,你站在最高处,就会觉得,自己身处在一片汪洋的孤岛中。”
“这样的话,半岛不就是和精神病院分隔开了吗?”我说。
“过去是这样,所以,半岛在过去还比较安全。但是,精神病院不断扩建,入侵到半岛上了。”船员用了“入侵”这个词,“总之,祝你好运。我觉得,最晚在下午就会下雨,而且还是那种会淹没一切的大暴雨。”
这么说着,他追上其他船员,上船后就将舢板拉回船中。现在,码头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有人从船舱出来,只能从窗口看到那一张张脸。船员们各自忙碌着,在拉响的汽笛声中,船身缓缓离岸。我目送他们远去,在他们的更前方,一股股风正变得凌厉,云层更加深厚了,那乌黑的颜色,仿佛随时会滴出水来。我觉得船员对天气估计得太好了,大概不用到下午,在他们将船内的乘客们送抵之前,就会开始下雨吧。
看着仿佛随着气候的变坏,而愈加咆哮的河水,不由得想象,河水上涨后,吞没一切,只剩下自己置身的这一片孤岛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