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点来看,这个世界的阮黎医生似乎也掌握着某些特殊的情报。
“阮黎医生?”她停顿得太久,我不由得催促到。
“啊,是的。”阮黎医生似乎更醒悟过来,转向其他问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这里还有几个病人,所以需要预约。”
我说了个时间,阮黎医生没有异议,只是她的声音在我听来有些奇怪,也许阮黎医生知道一些什么。我很期待和阮黎医生的见面,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去银行支领这个月的生活费。虽然去阮黎医生那边并非为了看病,不过,既然对方是心理医生,即便只是聊天,也是需要支付费用的。
在确定了阮黎医生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这个晚上,我再一次做了那醒来之后就变得无比模糊的噩梦,只记得自己似乎在黑暗中坠落,而一个说不清的存在,一直在呢喃着,让人不由得疯狂起来的声音。我醒来时冷汗淋漓,头重脚轻地来到镜子前,回想自己的记忆,用逻辑题目来确认,自己并没有真的成为疯子。
在和八景、咲夜形同陌路的这些天,那种怪异和神秘在鼓动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若有若无的幻觉也随之远去,可是,这一次,我看着镜子,恍惚的一瞬间,却猛然看到了自己的左眼变成了红色,它似乎在提醒什么,它仿佛不是我的眼睛,而是另一个存在穿透时空的界限,凝视过来的目光。“江……”我不由自主,把那无法忘却的代号说之于口。下一刻,我陡然清醒过来,镜子中的自己再度恢复正常,仿佛之前的变化不过是一次幻觉,但是,如此熟悉的幻觉,就像是在提醒着我,它所代表的东西,正在向这个世界渗透。
那相对于如今这个正常的世界,是绝对糟糕的变化。我开始对自己的不作为感到不自信,我以自己的意志坚持着这个平凡而正常的世界,真的可以杜绝非常识的变化,让那残酷的命运,仅仅作为我的一次“中二妄想”而存在吗?
我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地努力去证明,那的确是我的中二妄想,而阮黎医生无疑是最好的倾述对象。即便以病院现实中的她为模板,她也是可以通过心理引导的方式。让我自觉认定自己只是一个中二病患者吧。其实,我也已经意识到了,我之所以无法将自己当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二病患者,仅仅是因为。我在末日幻境和病院现实的经历,是如此刻入骨髓,很难让自己承认自己的“平凡”。
反过来说,即便是要认定那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而这种妄想也必然有其根源,这个根源就在于,我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我都会从各个角度,运用所有已知的知识。去论证自己的“与众不同”。
是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已经开始意识到,如果我始终认为自己“与众不同”。那么,变化就一定会继续下去——而我无法摆脱这种以自己为中心观测世界的视角。它让我自身成为了一个矛盾体,我一边希望这个世界的平凡,又期待自己的不平凡,然而,假设自己不平凡,那么自己一定会给这个平凡的世界带来某种改变。从而证明自己的不平凡。
次日之后的数个夜里,我辗转反侧,思考是痛苦的,可我却难以放下这种痛苦,只能在死结中,默默等待着一个决定性的变化——我虽然想主导这个变化。然而,有一种敏锐的感觉,让我察觉到某种无可抵挡的运转,它就像是命运一样,将主导权牢牢把持在自己的手中。
“江……?”我在心中。述说着那个名字。我想让它成为我的“妄想”,可事实也许是,它的存在,根本就不被我的意志所干涉。即便我无数次对自己说,那不过是妄想,但它仿佛就扎根在我的灵魂中,让我无法真正去认定,那就是一个妄想。
即便在病院现实中,我也从来都没有如此痛苦,如此挣扎过,我并非在抱怨什么,而是,我属意的这个平凡的世界,的确和我自身之间存在看不见的巨大隔阂。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正在向我释放最大的恶意,假设这并非我的妄想,而是中继器的陷阱,那么,中继器已经正式向我展示它的力量了——这可是一个酷刑的世界,不是肉体上的酷刑,而是思维、心理和精神意识上的。
我的生活一阵紧迫,一阵轻松,一阵痛苦,一阵仿佛得到了解脱,但是,我在这些天的遭遇,让我意识到,它可能永远不会定格在哪一个。轻松将会让紧迫变得更加紧迫,而解脱也总让更大的痛苦来得突然。我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去想,早已经放下的事情,都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突如其来般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却又无法通过主观意识去忽略,去遗忘,去摆脱。
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变得憔悴,那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样子,然后,在某个早晨,我再度打量镜子中的自己时,突然意识到了,镜子里的家伙为什么会熟悉又陌生——这个憔悴的样子,不正是病院现实中的高川吗?
病院现实在阮黎医生出现后,再一次和这个世界产生了进一步的交集——简直就像是命运一样。
我努力振作精神,用冷水深深敷了一下脸。相比起现在的情况,病院现实中的生活也是同样可怕,给精神带来巨大冲击的经历,在那个时候,我甚至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双脚残废,只能坐在轮椅上。正是有了那样的经历,所以,虽然我此刻感到痛苦,但是,那熟悉的,与什么看得见或看不见的东西战斗,去把握自己命运的燃烧,似乎正随着血液的奔流逐渐苏醒。
我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比那时更加糟糕,我一直都相信,无论要遭受怎样的折磨,我的意志也不会打垮,如果有什么可以阻止我,那必然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消灭我赖之行动的肉体。再有三天,我就要去见阮黎医生,可是,镜子中憔悴的自己,让我觉得,这根本不是去和一个自己所重视之人碰面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