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语声,低沉,悠缓,平素听起来异常诱-惑,此时听在李重盛耳里,却有些异样的寒意。
室中长久地死寂,静得能听见被窝中的心跳呯呯作响。李重盛闷了许久,忽然畏畏缩缩地爬出身子,一点点向榻边蹭去:
“传人,我要……饮水。”
史琉璃唇角高高翘起,浓睫下眸光晶亮,灿然凝视李重盛,露出一线异常妩媚的笑容:
“水就在案上,传什么人?”
李重盛猛然张口,便要高呼。史琉璃早有防备,玉臂一扬,瞬间将整床锦衾甩成一面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李重盛覆在其中。李重盛大骇,手脚一阵狂舞,唔唔乱叫着挣扎,却被史琉璃一跃上榻,骑跨在身上,双手扯过棉枕,牢牢在他脸上按紧。
“蠢猪,恶狗,奸贼,杀千刀的混蛋。”
史琉璃一向微眯的双眸,此时睁得滚圆,杀气如刀如剑:
“老娘忍辱受屈,陪了你这么久,总算是熬到头了!容你活到今日,就是为了借刀杀人!你这蠢猪,亏得还有那谶语助力,费我无数口舌也只敢杀个孩子,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胯-下锦衾,如涛如浪地翻腾,却被史琉璃紧紧夹住,拼尽全力也挣扎不脱。那丝棉枕头加上厚厚的锦衾,死死按在李重盛脸上,将那肥胖头颅整个陷在被褥之中。
锦衾外挥舞的半条手臂,越来越是无力,终于嗒然软垂。
室内室外,依然静寂无声。史琉璃掀开锦衾看了看,呸地啐了一声,利落地解下李重盛腰间汗巾,搭上榻边栏柱,结一个死扣,套在李重盛颈上,用力勒紧,直至颈骨发出一声断裂的微响。
李重盛要是知道她手下杀过多少人,便不会再问出“为什么不怕”这种蠢话。
一切安顿已罢,从容下榻,自怀中摸出早已备好的一张折子摆上书案。侧耳倾听一下外面动静,轻轻蹩出门扇,窈窕身形,飘然消失在暮色中。
——————
“我早已说过,你查错方向!”
齐光殿外,素来尊敬兄长的李重耳也禁不住嘶声怒吼,黯淡日光里,清晰可见那双黑眸中闪烁的泪光:
“三兄,别再执迷不悟,这不是你我兄弟之争,是有外敌陷害!若不是你逼得太紧,二兄他怎会铤而走险,做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眼下大计,当联手对敌,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李重霄傲然挺立,金眸灿亮,神情有些肃杀,却毫无认输之意:
“五弟,如此指责,其罪非小。上元夜的案情已然查得清楚,就是庄氏一族谋反,人证物证均在,圣上也首肯,你如此纠缠不休是什么意思?恒王眼看阴谋败露,杀害六弟以作垂死挣扎,事败之际畏罪自杀,他那遗书上都写得清楚,如何怪罪到我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