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王殿下一向骄横威严,自他主管库部和驾部,人人凛然惕醒,每件公事都严阵以待。月前他吃错了药,添了一脸狰狞的鳞甲,一眼望去触目惊心,如今鳞甲已消,却不知怎地,清俊面容上的严厉,更加令人畏惧。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李重耳语声宁定,却是斩钉截铁般坚决:“国家安危系于诸君身上,任何小节都不可轻忽!”
“是是是,是是是。”……
甘露大街,蹄声嘚嘚。回府的仪卫前列,霍子衿催动五花马,与李重耳的碧玉骢并辔而行:
“殿下,听说昨日又议立储之事,君臣争议难决。依属下之见,眼下局势微妙,稍有异动便会影响权衡,殿下虽然无意争那位子,但是御下过于严厉,难免也会失却人心,稍微放宽松些罢。”
“你还是不懂我。七宝就不会这样劝我。”李重耳白他一眼:
“武备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怎么可以放宽松?库中枪矛疏于管理,锈得无法使用,战事一起,岂不是叫军士们白白送死?我宁愿这些官员记恨我,也不愿将士的英魂记恨我。”
提到七宝的名字,霍子衿的脸色顿时一黑。闷闷行了半晌,才低声道:
“属下还正想奉劝殿下,与张七宝的往来,也须审慎着些。”
“咦,此话从何而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他的交情。”
“张七宝陇安立功,燕绥楼前大败柔然大将,又随殿下赴梁国建功,如今在朝中已经小有名气,人人都知道他是殿下最宠信的亲随。”说到“最宠信”三字,霍子衿不自禁地撇了撇嘴:
“前日卫缨将军与我闲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提起,那张七宝有龙阳之癖,殿下与他走得太近,就算清清白白,于殿下的名声也是有碍。”
李重耳愣了一瞬,陡然大笑起来。
笑得仰面向天,泪花飞溅,街边远避的行人都被惊动,一个个惊疑地望向这位当街狂笑的殿下。霍子衿更是别扭尴尬,恶声道:
“殿下别当是笑话,卫将军有真凭实据!他深夜里在莫高窟的窟洞中搜到张七宝与一个画师鬼混,两人被揪出来了还当众搂搂抱抱,恶心得很。卫将军上次押乌孙公主来王府,已经认出是张七宝,碍着殿下面子,一直未敢揭破!”
李重耳的笑声渐消,翻着白眼,仰天思索了片刻。
“画师?搂搂抱抱?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