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异样的惊诧,自翟笙笙灰白面容上掠过,却不是茫然无所知的模样,而是隐秘被触动的神情。李重耳心中一震,霎时间头皮都麻了:
“王后听说过?”
“听说过。”两旁风灯照耀下,翟笙笙眸光闪闪,悉心打量李重耳的神色:“你是为它而来?”
“是为国事而来,却也要寻访奇花,于我是关系性命的重要。还请王后赐教,去哪里可以找到?”
“你……要取走它吗?”
“不是,只需嗅嗅花香便好。”
翟笙笙双眸微微眯起,只在李重耳的面容上辗转打量,长时间沉默无言。
周围人众都道别已毕,一直在八面玲珑地掌控场面的方卓远,也寒暄得快没词儿了。李重耳满心焦急,又不敢催促,只见翟笙笙沉吟良久,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蹩前半步,语声低得几不可闻:
“就在王宫中。国主将它深藏在抱月阁内,重门深锁,外人无法进入,你……明晚申时,我派宫人璎珞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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晻晻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残阳罩定高大宫墙,阴影分外地长而浓重。
梁国的王宫永安宫,比大凉玉宸宫狭小得多,却也是楼阁繁多,鳞次栉比,构建颇为精致。莲生以男身伴随李重耳,自侧门进入皇城,接连经受了七道盘检,不由得警惕地转头望了望身后一层层紧闭的门户。
宫人璎珞,是翟笙笙自敦煌家中带来的侍女,自幼侍奉翟笙笙,对李重耳也是熟识。此刻身裹皮裘,手持风灯一柄,默不作声地行在前方引路,将改了便装的李重耳与莲生一路引到皇城后方的抱月阁。
抱月阁完全建作中原式样,楼身三层,精致玲珑,楼内未点灯火,一片漆黑,只见前方那盏风灯昏黄火苗飘摇,似一只小小鬼魂在黑暗中浮动,终于停留在一座门扇前。
“殿下到了。”
璎珞一声低语,前方吱呀微响,门扇开启,灿亮灯火下立着一个窈窕身形,面容苍白,神情急切,正是翟笙笙。
李重耳万没想到,翟笙笙竟能亲自在抱月阁守候。此情纵然可感,然而翟笙笙贵为王后,如此私下会晤外宾,却是极端犯忌,只怕会危及她的安全。急忙道:“表姊,我们自行寻花便是,怎能连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