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懂得他心思的,是他的母亲,贵嫔娘娘阴凤仪。
“是怎么搞成这样子?”猗兰宫中的阴凤仪,望着儿子狰狞可怖的容貌,强行压制着内心的翻腾。
“孩儿太过蠢笨,没按方子服药……”
“你不是太过蠢笨,是太过聪明!”
凄厉的叱骂,响彻猗兰宫庭院,阴凤仪的贴身侍女红帛,急忙上前安抚。
阴凤仪剧烈地呛咳,又急又气地喘息着,素来苍白的面容都潮红起来。李重耳心中有愧,低垂着头做不得声。
“阿五,教为娘怎样说你才好!你必是为了那妖……那女子,自己身子都不顾了,故意饮下这要命的汤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孝之始也,你居然为了打退这桩婚事,想出如此下策!也不与为娘商量,你的心中,真的再也没有为娘了吗?”
潸潸泪水,终于自阴凤仪眼中落下,一双手抖抖簌簌,抚摸儿子那可怖的鳞甲:
“阿娘的阿五,美如冠玉的娇儿,你怎么忍心对自己下这样的手!你这心中,到底是被什么迷了魂魄……”
“阿娘,孩儿说过多次,只是想娶自己心爱的人。”
李重耳跪在母亲面前,温声劝慰:
“阿娘对我的关心牵挂,我都懂得,但是能以肌肤损伤换取与心上人相伴的机会,这点付出,十分值得。身为男儿,这点损伤不妨碍我护国护民,孩儿仍是阿娘养育的盖世大英雄,将来必让阿娘为我骄傲。”
阴凤仪泪落如雨,无法成言。
她的阿五,早已不是那个依依拱在母亲怀里,什么事都撒娇放赖地求着母亲,听母亲话,片刻都离不开母亲的孩童了。
他满腔心事,不再对她言讲,喜怒哀乐,不再第一时间想着与她分享。他的前路,是属于他和他的心上人的,也早已没有了母亲的位置。他不再是她的小宝宝,是韶王李重耳,是护国将军,大英雄,属于天下,属于万民,更属于那个让他甘心付出一切的女子。
唯独不再属于母亲。
或许每一个孩童,都要这样成长,但是每一位母亲,也都有这样的悲切与伤怀。十九年的亲密-爱娇,瞬间成空,自己的怀抱突然就空了一块,心头大洞再也无法填补,张开的双臂,徒然保持着一个迎接的姿势。
而他,兴高采烈地向远方奔跑着,世间万般璀璨,无数未可知的前程,在他眼里,都比母亲的怀抱值得探寻。
“你……你把那女子带入宫来,给为娘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