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衿僵跪当地,呆望着面前辗转翻腾的主上。
失控的挣扎下,几案翻倒,玉盏碎裂,身旁跌落的榻上屏风都已蹬碎,厚重的紫檀木床榻震得咯咯作响,丝毯上流淌着越来越多的鲜血。
“痛……”李重耳双手抓上脸庞,口唇颤动,自指缝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抱住我……”
霍子衿和身扑上,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那强健的躯体,此时无助如孩童,撕得粉碎的白纱单衣下,整个人剧烈地抖动着,仿若天崩地裂,丘峦崩摧,汹汹巨浪无法遏止,纵使霍子衿使尽了全力,都压不住他在自己双臂中的震颤。
一片片青白鳞甲,自那俊秀的面颊,破肤而出。
——————
雪过天晴,清晨的空气皓洁如水晶。
甘家香堂后堂,店东甘怀霜的客堂里,陈设精雅,温暖而宁静。香雾袅袅,自博山铜炉的盖顶升起,淡雅的青竹清香沁人心脾。
甘怀霜与莲生头凑着头伏在案边,绞尽脑汁勾画一幅图样。
“……那万钧神弩并不是人力背携,而是安装在机架之上。”甘怀霜掂笔蘸墨,重又将机架的形状描画清晰:“我记得是这个形状。架上有绞车,用以装弦。”
“绞车装弦!这样我就明白了。”莲生手托腮帮,连连点头,莹白的小面孔上涨起兴奋的红晕:
“我一直思忖着,二十五石射力的强弩,要如何装弦?就算我……就算是个天赋神力的大力士,至多也只能开十石弓。”
甘怀霜唇角含笑,饶有兴趣地凝视这个小妹子:“莲生,我只道你是香界知名的制香圣手,万没想到你对武备也有研究。如此急切地寻我画这图样,是做什么用途?有兄长友人在军中么?”
“是,没错。”莲生嘻嘻笑着,瞥一眼屋角置放的计时香:“他就快回府了,待我拿这图样送去,他定然欢喜。”
紫烟驿一行,一切顺利。莲生记挂着李重耳,密函送到之后连夜赶回,只花了两天一夜的时间。天明入城,却正赶上早朝时分,便又乘这空隙跑来寻甘怀霜画出万钧神弩的图样,正好待得他退朝便可以送去。
一想到今后再也无须躲躲闪闪,莲生与七宝终于合为一体,能够与心上人毫无顾忌地相处,真是禁不住心花怒放。此身面对俗世,总还会有许多艰难,但只要与李重耳并肩面对,一切都只是甜蜜的磨炼。
“……弩臂非常长,有一人多高,弩-弓也是。”甘怀霜闭目冥思片刻,又提笔在图上涂改:“不对,弩臂应近一丈,当时我站在弩旁,好奇比量,比双臂张开的长度宽得多。”
“如此长的弩臂,那么弩-弓也绝不止一人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