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送我吗……”
他的手臂动了,不知是怎样凝聚了气力,竟然缓缓举起手来,将她小手拉住,握在掌心。那只曾经舞刀弄枪斩杀强敌的男儿手掌,如今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筋骨血脉,清晰可见,但是修长的手指,厚实的掌心,依然让她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和温暖。
“不要走,不准走,傻耳朵,你能听见我吗?”她也握紧他的手,贴紧在自己面颊,涔涔流下的泪水,将两人的衣袖全部浸湿:“我是你的七宝,也是你的莲生,说好的,生死同命。我不要什么各自为安了,我要终生厮守,不不不,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留下,不准离开我……”
李重耳的目光,长时间地停在她的脸上,唇角笑意,纯挚明朗,就像平素那个英气勃勃的傻耳朵重又回到她的面前。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松了。
一股凉意,仿佛冰寒彻骨的狂风,将那掌中最后一点力量,退潮般席卷而去,自他指尖,势不可挡地褪向手臂。莲生心头大震,急忙将那手臂在怀中用力抱紧,但觉面颊上一片冰凉,凉得惊心动魄,如刀如剑,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胸。
“李重耳……”
她哑声唤道。
李重耳双眼凝视着她,唇角笑容依旧,只是已经长久地凝固不动。
莲生的牙关嗒嗒作响,踉跄起身,环拥住他的肩头,轻抚他的面庞,附耳唤他的名字。只望他是又睡了,又昏去,总还能被自己唤醒,然而任她千呼万唤,再也得不到一点回应。
那双眼眸始终睁开着,目光空茫,瞳孔异样地漆黑,黑得如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瞬间将莲生吸入无底深渊。
想再呼唤他,却已经叫不出声音。嘴巴半张,脑海中天旋地转,整个身体都被撕成碎片。痛,从来没有过这么痛,刀枪剑戟都无法如此伤人,一颗心捅得千疮百孔,鲜血喷涌,弥漫整个虚空。
她颤抖着抱紧他,侧耳伏上他的胸膛,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长久只听得一片静寂,再也没了那强健的勃勃心跳声。
不会,不应该,不可能。
平生英武骁勇,他与她一样,从不相信世上有奋力而不可为之事,他与她联手穿越千难万险,什么强敌什么妖兽,都是手下败将。他说他身许国事,尽平生之力保护苍生,他约她一起守护山河漂泊千里,声气相投,不离不弃。
“你……你赖皮……”莲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说好的,我还活着,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