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耳在床榻另一边蹲下来,细细打量熟睡的莲生。那张小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洁白细嫩,透着莹润的血色,似一块上品羊脂白玉般光华氤氲。长睫深掩,睡得正酣,朱红的小嘴巴微微张开一线,还依稀打着呼噜。
这苦水井的神童果真有点本事,两天时间把莲生调理得伤情痊愈,毒性全消,完全光鲜如常。他必定是对自己的伤情没有用心,绝对没用心……罢了,那日多亏他在场,才在生死边缘把莲生抢救回来。若说他文弱书生百无一用,倒确实是冤枉了他,有这个人陪伴莲生,或许,也或许……
心头终是伤感,眼望着莲生那安宁熟睡的小面孔,越看越是惆怅。如此温柔明媚的女郎,当年与他初相识时被野蛇吓得嚎哭的弱女子,此番生死激战中竟然不退不逃,拼尽全力与他并肩而战,这份肝胆和情义,比起陇安之战的七宝也毫不逊色。这样好的女子,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他遇到了,然而……
看着这张熟睡的面容,真教人又是疼惜又是不舍。他还从没有看过莲生睡着的样子,这恐怕也是最后一眼,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看见……
猛然间莲生睫毛微动,呼噜停歇,竟是要醒来。李重耳一把捂住自己肿胀的嘴巴,纵身跃起,飞步奔向门外:“你好好给她喂药,不得怠慢!”……
眼前茫茫迷雾,终于渐渐散去。
莲生倚坐枕边,捧着药碗喝药,神情已经恢复俏丽活泼,眸中重新泛起明亮光彩:
“辛苦你了,不离哥哥。那个……李重耳呢,他没事吧?”
“他也中了一点蛇毒,正在养伤。”辛不离微笑一下。“你放心,并无大碍,他适才还在的,只是嘴巴肿胀变形,那家伙拿自己一张脸当金珠宝贝一般,自然不愿意被你看见。”
莲生也忍不住地笑了。因爱惜容颜而躲起来不见人,正是李重耳为人啊。想起当时他情急关切,不顾一切地亲口吮吸毒液,哪里还有对容颜的一点点顾惜,又禁不住地想到那颗喂入口中的药丸,当时的急切面孔,火热口唇……
一霎时面颊红燃,火热不可收拾。辛不离默默凝视她,令她更为羞赧尴尬,深深低了头,连药也不肯喝了。
室中一片静寂,唯有药香弥漫。
“莲生,待得伤情痊愈,就回敦煌吧。你不是说,还有另外三种奇花要找,回去休息些时日,又要出发了。”
“是,不离哥哥,我没事了,指日便可以出发。”
“我不陪你回去了。”辛不离静静开言:“这里需要我。妖蛇已除,洪水退了,大灾之后必有瘟疫,我需留在这里救治百姓。再者说,我禀报朝廷说摩诃曼陀罗花延年益寿,如今也得想法子研制药物进献圣上,待得一年假期满了再回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