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灯火闪动,将辛不离那张方正面孔勾勒得更是轮廓分明,黑亮眼眸中全是莲生的影子,一眨不眨地凝视在莲生脸上:
“我自己去。明天就去。”
语声异常低沉,莲生没有听见。探究地仰起小脸望向辛不离,指望他如往常一样主动比划着给她看,或是写给她看,画给她看,然而全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凝视她。
“你病情严重,不能再耽搁时日。一旦哪一天精魂意外溃散,我救不了你。我知道我没能力斩杀妖蛇,但是有这药丸傍身,或许可以避开它的攻击,直接去采来奇花给你。你不能再去了,女身面对那妖蛇,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冒这样的险。”
“不新鲜的话……”莲生犹犹豫豫地开言:“药效当会打折扣……”
“莲生,我知道你听不见。若是能听见,定然不让我去。虽说你当我是兄长,但一直以来都是你救护我,帮我解开一个个疑难,你比我自己的兄长还更强。但这次,让我来救护你。我武力再不济,也是个壮健男儿,理当代你应对这种凶险。”
这回莲生终于自他的口唇翕动,读出了“兄长”这个词,赶忙连连点头:“没错,不离哥哥,你是我的好兄长。这样的困境,多亏你陪伴我、照顾我。”
“其实……其实我不想你当我是兄长。”
辛不离更加放低了语声。双眼缓缓扫视莲生面庞,无尽温柔的眸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凄凉。
“这念头在我心里转了快十年了,一直不敢对你说,或许应当趁今日你听不见,当面对你说一次。莲生,我不想你称我‘不离哥哥’,我想你称我为……称我为‘郎君’。日想夜想,魂里梦里,都想。”
莲生只见他口唇微动,再也难以辨识,神情肃穆,似是喃喃自语,又似郑重叮咛,看着语意异乎寻常,自己却全然不能感知,真急得火烧火燎。情势至此,已经不能伪装听得见,她探身向前,一把抓住辛不离的手,用力摇了摇:
“不离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见,你写给我?”
辛不离轻轻摇了摇头。“一路陪你来,原也想找机会告诉你,但如今我已经明白了,说出来也没有用。”
正如他始终不知道白妙的情意,莲生多年来一直对他的深情毫无感知,无非也就是因为……她不爱他。
只因不在意,所以不知道。像他这般时刻把她放在心里,自然把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怎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意?他早就看出她喜欢了柳染,看出她离开了柳染,他比她自己还更清晰地看出她对李重耳生了真正的情意……然而在她心里,完完全全地只把他当成一个兄长,对他的各种半藏半露的表白,全都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