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团团飞转,凛凛寒气如雪花般滚在夏军阵中。
那七宝竟以一双空手,夺了夏兵的马和刀,四下冲杀起来。那柄刀是一把极沉重的陌刀,在夏军中也只有少数勇士能用,到了他的手里,竟使得如轻巧无物,灵动异常,所到之处残肢横飞,夏军一片哀嚎。转瞬之间,本来围得铁桶一般的战阵,已被他杀出一条血路,连人带马,跃向巨石,如长川归海,直扑李重耳身边。
“李重耳!……”
那殿下半倚在巨石边,一手拄着枪杆,一手按在腰间,指缝里不绝渗出鲜血,面上却绽开一朵异常明亮的笑容。干裂的口唇勉力张开,无声唤了一句:“七宝……”
赫连阿利自身边侍卫手中,一把夺过自己的长槊。眼中的熊熊烈火,仿若浇了牛油一般凶猛燃烧:“传强弩营、陌刀营前来,围死这小贼!”
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大营起火!大营起火!”
赫连阿利急向山下望去,只见陇安城前,十万夏军的大营,此时浓烟滚滚,燃起数道火柱,借着从昨夜一直吹至今日的强风,飞快地向四周蔓延。在这山头俯瞰,更能清楚地望见军营中人马混乱,旗号交杂,杀声被风声席卷,一阵阵送到山间。
“大将军!”将领们纷纷传上急报:“陇安四路兵马出城,偷袭大营!……”
长风猎猎,浓烟自山下奔腾而来。而在这烟雾交杂的山腰上,是凉军已濒绝境的残兵,退守在山壁前,结成小小战阵,面对着声势浩大的夏国大军。阵前横刀而立的,就是张七宝,那一身被鲜血遍染的深灰战袍,在这全员黑衣的战阵中分外惹眼。在他旁边,是手持金枪的李重耳,腰间伤处只以衣襟草草扎起,与张七宝并肩控马,两人的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坚忍又倨傲的神情。
“来呀,别逃!”张七宝高声喝叫:“你弟弟就是死在小爷我手下,怕了吗?”
赫连哈利的双眼,瞬间血红。
“先擒杀这小贼,为虎头报仇雪恨!”
他忘记了陇安,忘记了凉军,忘记了山下大营,眼中只有那张七宝,立志要千刀万剐的死敌。一把攥紧手中长槊,踢动胯-下骏马,纵身冲前,脚下飞驰踏过的,是山岩,是丛林,是翻倒堆叠的敌我两方的尸首,是弟弟不能瞑目的冤魂,是他自己心头,扑不灭的复仇火!
一阵阵铿锵大响,长槊,金枪,陌刀,交错砍杀,火星四溅。
赫连阿利的武力,只不过略逊于赫连虎头。这柄长槊更是精钢百炼,锋锐无匹,这一番拼斗之下,却是左支右拙,眼前刀光飞舞,如潜龙腾渊,如苍鹰搏兔,一股惊人力道源源不绝自槊杆上袭来,直震得赫连阿利整条手臂都麻了。
烟火交缠,惊恨交迸。
山下号角已经一阵紧似一阵,杀声震天,清晰传上山来。探马联珠价来报:“大将军,凉军攻破南大营!”“凉军奔袭北大营!”“凉军西路加派兵马包抄!”……
仇敌就在眼前,貌似伸手可触,却在这转瞬即逝的战机面前,直如远隔万里天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