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安城大街上,巡城队伍中的莲生向身边的姬广陵呼唤。
姬广陵停在一条巷边,双眼直直地望着巷内,任莲生怎样喊他,都呆立不动。
他们跟着李重耳一起巡城,如果发现异状,自然要多加瞩目,然而那巷内冷冷清清,分明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连日在统帅帐中听差,莲生已经大略知晓了这位白衣将军的来历,对他那惨痛经历,当然抱着同情,然而此君乃是戴罪从军,对他到底有没有通敌卖国这一点,连李重耳与贺朝宗都不能确认。此时忽见他表现异常,队伍前列的李重耳也警惕地回过头来。
“姬先生?姬广陵?”
蓦然间只见白袍一扬,姬广陵翻身下马,直冲着巷内奔去。李重耳大惊失色,高喝一声:“捉住他!”莲生和众军士纷纷下马,疾步追赶上去。
小巷尽头,绿树掩映下,有一座高大的院门。
形制相当典雅,却是早已破败,门檐满是落叶和蛛网,大门虚掩着,半扇都歪在一边。姬广陵熟门熟路地推开大门,狂奔而入,转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空荡荡的院落里,寂静无人。只有微风吹动地上厚厚落叶,发出飒飒声响。几座大屋的屋顶都已经生了荒草,门户四敞大开,袒露着黑洞洞的内堂,被风吹得啸声阵阵,仿佛鬼屋一般。
姬广陵肃立在后院一座厢房前,如泥雕木塑,全然不理身后追来的众人。双手按在门边,剧烈地颤抖着,抖得整个门板都咯咯作响,良久,才艰难地抬起一只脚,迈入屋内,随即双膝跪倒,伏在地上。
“阿阮……”
一声哀嚎,自姬广陵喉中发出,低沉无比,压抑无比,仿佛一个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阿阮,阿阮,三郎回来了……”
凄清的院内,只听得姬广陵以头叩地,在青砖地面上叩得呯呯作响,屋外诸人,面面相觑,个个毛骨悚然。那块青砖,很快就沾染了血迹,姬广陵恍如不觉,膝行向前,爬进空荡荡的屋中,两手向天,凄厉地哭叫:
“阿阮!三郎来看你了,三郎回来了……阿阮!……”
陇安都统张钧程赶上前来,低声向呆立屋外的李重耳禀告:“这座宅院,原本是姬将军镇守陇安时的府邸,姬夫人自缢之后,传说这里时常闹鬼。当时姬将军被押解入京……”
“我知道了。”李重耳萧然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