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接连报上军情,夏国十万大军已经合围在陇安城外,凶猛攻城。庆阳郡守靳全忠有弃城撤走之议,全靠领军都统张钧程坚决抵御,率领众将士布防。然而陇安经过前番血战,城中百废待兴,军械与粮草都还没有补足,眼看着撑不了多久。
“快,快!”往来军中的传令兵纵马疾驰,摇着令旗高喊:“前方五十里扎营,歇息一个时辰,连夜开拔,不得有误!”
正要去路边打水的莲生,慌忙将水袋塞回背囊里,加快脚步,飞奔着追上队伍。
已经连续狂奔了一整天,都没机会停下来炊饭。肚子咕噜噜一阵乱响,唯有掏出一块馕饼,连啃两口,干巴巴地直接咽进喉咙,噎得直翻白眼。沙场征戎,的确辛苦,这一路上昼夜行军,连日不眠不休,对莲生来说,比战场搏杀更加艰难,困得连走路都在打晃,不停地梦见家里宽达六尺的舒适床榻……
“喏,喝两口。”身边伸过一只粗厚手掌,是与她并肩而行的壮汉见她噎得半死,连忙掏出自己的水袋递给她:“下次须记得,一遇到水源就马上打水,不要等到水袋空了才打水。”
“是,是,下次就知道了。”莲生连灌两口,呛咳几声,伸手抹抹嘴巴:“谢谢大眼哥。”
“要多谢你。”壮汉难为情地打个饱嗝:“总算吃饱了。”
大凉军制,是以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百人为一佰,每伍同吃同住同行,一同埋锅造饭扎营帐,打仗时也同进同退。莲生所在的这个伍,倒有三个都是四十岁以上的老兵,唯有牛大眼与她年纪相当,算是比较谈得来。这小兄弟生得当真像头牛一般高大粗壮,饭量极大,军中发下的干粮根本不够吃,多亏莲生时常匀他一点。
“七宝啊,回头打仗时候,能不向前就不向前,咱不做逃兵,但是送死的傻事也不要干。”满怀感激的牛大眼,对莲生谆谆善诱,传授自己服兵役的心得:“冲到前线,便免不得有死伤,就算只伤了胳膊腿儿,这辈子也就残疾了。残疾的话,回家怎样种田,不种田的话,何以为生,何以养妻儿?”
莲生只是笑:“你才比我大多少,已经有妻儿了?”
“这什么话,我十七岁就当阿爷了。”牛大眼最爱提及自己妻儿,纵然在这饥寒交迫的苦旅中,也顿时满脸的笑:“我儿子已经三岁,会帮我去田里送饭了呢。小兄弟还没娶媳妇?”
“呵呵,没有。”
“早娶媳妇早生儿子,方是人生至乐。”牛大眼爱惜地拉过腰间一个布囊,第一万遍地摩挲布囊上的绣花:“像我家秀娘,那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莲生瞧着那只绣工粗劣至极的布囊,强忍住满腹笑意:“你家秀娘给你做的?”
“嗯。她特地杀了羊,总共做了两斤肉干,全给我带来了。唉,那婆娘自己,连块肉丝都不舍得碰。我得使劲忍着,多留点带回去给她。你呢,你家人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军中发那点粟米和盐巴,填牙缝都不够啊。”
莲生嘻嘻地笑了,掀开行囊,指给他看:“我啊,带了这个。”
牛大眼看了一眼,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伸手按了按,闻了闻,瞬间大惊失色,一把拉过她的行囊,手忙脚乱地盖严:
“你想死了!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