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丢下黑熊,砸得整个地面唿咚一声巨响。方正面庞上绽露一个傻笑,一口白牙在月色中闪闪发光。
虽然整张脸都被泥土血迹糊满,但是依然可以看到那满脸的通红,整个身体裸-露在外的部分全都泛着通红,呼吸中扑面而来的全是浓烈的酒气。
夫妇二人的怔忡中,少年摇摇晃晃地上前,一把抱住宫夫人,一身的脏污全都蹭在宫夫人身上,酒气逼人的面庞深深埋在宫夫人颈间。一片死寂中,响起少年抽抽噎噎的哭泣:
“阿娘……我想你,想你。”
天色大明。
密林中重又恢复了宁静,四处泛起鸟语花香。
宫夫人的卧房边,是一座半露天的浴室。茂密花架掩映下,可以从高处望见整座庄园,望见透明水晶覆盖下的花房。此时室中水雾蒸腾,热气扑面,宽大浴桶中满盛着花瓣漂浮的香汤。
莲生伏在桶边,任由宫夫人以面巾帮她搓背,一头浓黑长发飘在水中,掩住赤-裸的身体,掩住满面的羞惭。
昨夜鏖战林中,打得兴发,把背去的整整六坛七步香喝了个精光,平生第一次喝成烂醉,只怕连血液都变成了酒水,再怎么吸嗅香丸都无法再回复女身。醉醺醺的头脑神智不清,竟然就这样以男身来见义父义母,饱睡了一日一夜才恢复过来,满室浓香蒸熏下,再睁眼时候已经又是楚楚可怜的女郎。
宫夫人始终陪在她身边,眼睁睁地看见了她变身的整个过程。
“阿母,你不怕我是妖怪?”
莲生深深沉没在满桶热水中,通红的小脸也以双手牢牢捂住:“我这样变了身,你们不害怕吗?上次被一个胖子看见,他当场吓疯……”
宫夫人只穿一件纱衫,袖口以襻膊挽起,手持面巾为莲生细细搓擦:“起先也是怕的呀。后来你念念叨叨地说出自己是莲生,便不怕了。只要是我们的女儿,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怕。”
莲生的唇角微微翘起,想要笑一下,但最终还是不能自抑地扁了下去,眼角泛起一点泪花。
被人那样鄙弃过,折辱过,如今再听到这温暖话语,内心里简直有些撕裂的痛楚。
“再怎样不开心,也须记住,世上还有阿父阿母,还有许多爱惜你惦记你的人。”宫夫人温柔的手指,轻轻抚过莲生赤-裸的肩头,那肩头伤口已经被花香疗愈,依稀还留了一点犬牙交错的创痕:
“就算没人爱惜,自己也要爱惜自己。再怎样伤你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你自己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