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衿的额头微微见汗,一时不知如何回禀才好。
那韶王殿下在忙些什么?作为专职辅佐他的辅护都尉,霍子衿简直没有脸面对阿爷讲。原以为那殿下经历沙场洗礼,能从此沉淀下来,做个成熟稳重的皇子,却不想他回到敦煌,一切故态重萌。前几天又去约架,被七宝狠狠揍了一顿,这几天还又多了个心思,到处寻找什么柳枝甘露,令霍子衿十分担心,怕他是打架把脑子打坏了。
“柳枝甘露是天界的东西,人界哪里会有?”霍子衿苦苦劝说:“别胡思乱想了,殿下,佛经说那是观世音菩萨四十手持物之一,净瓶主在净,内盛以柳枝甘露,化凡夫热恼为清凉,恒顺心愿,普度众生……”
“霍都尉,”李重耳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你明明是个武官,却对佛经知之甚详。”
“家母信佛,日日诵经,我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点。天界与人界界线鲜明,没有法子可以逾越……”
“胡说,敦煌乃是佛国,天地精气汇聚之地,飞天也曾下界赐福,讲什么界线鲜明?叫你找就好好找!”……
难道是韶王殿下做得实在过分,连父亲也有所听闻?父亲公务繁忙,霍子衿又需整日陪侍韶王,父子俩经常很久都见不到一面,霍子衿对父亲早已是敬畏有余,亲密不足,如今被他这句话一问,顿时心虚得开不了口。
“殿下么……不过是读书写字,习练武艺。”
“读书写字?”霍承安抬起眼帘,探究的目光在霍子衿脸上转了转,霍子衿更是深深低下了头。
“阿青,跟阿爷何须如此矫饰。那韶王殿下岂是个读书的材料?习练武艺倒还罢了。他前日上朝,臂上有伤,我问他因何受伤,他言辞闪烁,说是自己磕碰。殿下金玉之体,怎会搞到这样?你如此护卫不周,要当心圣上追究啊。”
“唉,唉……”提起这个,霍子衿快哭出来了:“殿下他……他就是习练武艺受的伤啊。孩儿也曾良言相劝,殿下根本不听从。孩儿与他自幼的交情,又不能去向圣上与贵嫔娘娘告密,当真是左右两难。”
霍承安倒是笑了:“我儿有情有义,是个好孩子。习练武艺倒也无伤大雅,以后须防护周全。听说你最近四处奔波,在查访什么物事,也是为他吗,什么要紧物事?”
霍子衿心头一紧。要说这个,可就更为难了。但问话者是自己的父亲,难以信口雌黄,脑海中纷纭杂乱,口唇翕动几次都没有出声。
霍承安见状,缓缓叹了口气:“阿青啊,你已成年,倒是与父亲疏远了。”
惆怅的语声,一瞬间带霍子衿回到了多少年前,那髫龄幼时,跟着父亲在庭院中玩耍,嬉笑,捉虫儿放风筝的岁月。霍承安溺爱这独子,朝廷中人人皆知,没有哪个重臣像他那样,一回府就陪着幼子玩耍,那时候的父子俩,真是父慈子孝,无话不谈,如今人在官场,各为其主,连父子亲情,也如此淡薄了……
念及此处,霍子衿的心中眼中,都有点被热泪濡湿。连忙眨了几下眼睛,掩饰发红的眼眶:“孩儿不敢,孩儿只是替殿下难为情,他忽发奇想,要找什么柳枝甘露。”
霍承安神色微动:“柳枝甘露?他怎么知道柳枝甘露?”
“这不就是佛经上的么?”霍子衿见父亲丝毫不觉荒唐,反倒十分意外:“难道人界真的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