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用的是平顶木幔,顶在头上爬云梯,防弓箭,果真势不可挡,那夏军在姑射一战中吃了大亏,学会投掷火把来破木幔,一把火将木幔烧毁,军士便失去遮挡了。故此张钧程将军创制了尖顶木幔,火把投中,立即滑落,烧不起来!”
那张钧程,果然是智勇双全。亲率一千精兵组成先锋骑,指挥十个百人队驾云梯登城。霍子佩与莲生编在一队,莲生作为督战的队长,本应在最后一列,却主动要求排在首位,挡在霍子佩身前。
人生头一次登上战场,霍子佩紧张至极。
虽然身形挺得笔直,然而眼望城墙上生死搏杀,一个又一个身躯血肉飞溅,跌下城头,小脸禁不住地变得雪白,嘴唇都在颤抖。
“不要怕!”莲生凝望前方战阵,低声道:“这本是我大凉国土,被夏国侵占,血洗,不义之师,便是野兽!就当他们是妖魔,今日你我联手斩杀!”
“好!”霍子佩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
漫天烽烟中,杀声里,莲生仰头望向苍穹,深深吸了一口长气。
这还是当年陇安之战,莲生第一次上战场,李重耳教给她的话。时空流转,那男儿恍然又回到她的身边,一身重甲,气势雄浑、傲岸,朝阳下俊秀的眉目笼罩一层浓金光影,持起金枪与盾牌,向她粲然一笑:
“准备好了吗?有我在,你别怕!”
生死交付,便从那日起,而今恍如隔世,心志却是从未改变。莲生顶起木幔,握紧手中长斧,高喝一声,像是对着霍子佩,又像是对着李重耳:
“怕什么怕?有我在,你尽管冲吧!”
号角声起,是进攻的号令,是放下生死,浴血前行的号令。城头已经起火,多处城堞被抛石砸毁、铁钩拉坏,飞箭如雨,守城将士躲无可躲,纷纷后退。凉军阵中令旗变幻,护城河上垫起木桥,通向城墙的道路,被无数凉军以血肉铺平。
一声暴喝,震撼天际。莲生与数千军士一起,扛起飞云梯,浪潮般直奔城下。
战鼓响到了极致,灵与肉撕迸,血与火交缠。刀剑劈开肉身,箭矢如雨,咚咚咚钉上木幔。莲生长斧飞舞,护住腿脚,顶着木幔飞奔上梯,只听一阵异常凄厉的惨呼,是身边一架飞云梯被守城军士拼命以长钩推开,数十名凉军绝望地跌向数丈高的城下,眼见着粉身碎骨。
“兀那夏狗!”
莲生一把掀开木幔,如大鸟般飞身上城。
人连死都不怕,便拥有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寒光如雪,旋舞身前,挡去所有明枪暗箭,长斧所到之处,当者立毙,矫健的身影瞬间跃过城堞。城头众军士惊惧万状,不能置信地瞪着这位毫无遮拦杀上城来的勇士:是人吗?是妖,是鬼,还是神?
身后一具具木幔如潮水般涌上,攻势已不可挡。霍子佩跃过城堞,拽出身后弹弓,铁弹连发,夏军纷纷惨叫倒地。不远处哨声阵阵,是夏军增援,无数黑影各持长盾向霍子佩攻近,铁弹击在盾上,只听呯呯呯金属连响,竟是无法击穿的铁盾。
狰狞的面孔,疾速迫近。弹弓已不能使用,只能扬手拔剑,用尽全力砍杀。忽见人影一闪,一人纵身飞近,将霍子佩身周的夏国军士尽行截下,转瞬间便砍倒了七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