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一时语塞。
她怎知他不会?
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山贼同党,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本不应轻易定论。但她在自己心底,始终对柳染抱有一丝莫名信任,那少年醉心丹青,妙笔通神,绘尽漫天神佛,活画佛门慈悲,她贴近过他的心,见过他最真切的一面,深信他不是一个勾结山贼滥杀无辜的恶人。
“你……你对我也不肯说……”
一道刀劈般的剧痛,突然贯穿了李重耳的额头。
眼看着莲生神情犹疑,显然知道那人的隐秘,只是不肯明讲。心中顿时涌起一线更大的不快,正要追问,那线不快却凝聚成一柄有形有质的利剑,强硬地刺入他的脑海。
刹那间整个身体穿破虚空,飞入茫茫云海,眼前死灰一片,天地万物都成了漫无边际的混沌。仓促抬手,死死按紧额头,仍然控制不住那异样的痛感,这躯体,这身心,似乎已经不是自己所有,灌满了极度的憎恶,仇恨,与……杀机。
微颤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握上腰间长剑。口中一字字发出的,是全然陌生的语声:
“去死吧!与他一起死!”
莲生的双眸,睁得滚圆,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的惊异:“什么?”
眼前的李重耳,在这一刹那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浓眉虬结,嘴角扭曲,眸中的柔情蜜意早已影踪不见,只剩两道森寒入骨的凶光,紧紧盯住她的面庞。
额头处,眉心正中,隐隐现出一道赤红的火焰之形。
“你怎么了?”莲生向后退了一步,惊骇地望着这张可怖的面容:“有什么不对,你慢慢说,怎么这样对我?……”
李重耳的脑海,已被剧痛填满。
一线尚存的神智,被这剧痛死死地压在心底,眼前只剩青光凛凛,黑雾漫漫,迷雾中隐约晃动着莲生的身形。那张可爱的小脸正在扭曲,这样妖异,这样阴险,他要凝聚全身心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不拔出手中的剑……
“你滚开,孽种……不,莲生,快走开……去死!”
语无伦次的喝骂中,神智已经在脑海中的交缠中落败,手中长剑,再也无法控制,呛啷一声,寒光破空,直向莲生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