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涪想要走到他所能走到的最高最远处,直到他再也不能往前迈出一步,他才会真正地停下脚步来。可那个时候,也必定就是净涪这个人的意识完全在此间寰宇抹去的时候。
可要能够这样一直不断地往前迈进,他就一定还得是他自己。
诸天寰宇,修士无数。自天地初开至此时,无尽时间洪流冲刷下来,能留下来的修士,虽然较之此间天地所涌现的庞大生灵基数而言,少得几乎叫人涕泪。可认真算下来,数目也绝对不少。
每个人,有他们自己的立场,有他们自己的利益,更有他们自己的道。
在这个纷纷攘攘的浩渺天地里,倘若不能坚持他自己的本心,在洪流中稳稳站定,便是这一具肉身还活着,身体也还有气儿,他也只会成为无数被洪流带走的砂砾中的一粒而已。
真要是那样的一个结果,净涪倒还不如死了干净呢。
所以,别跟他说什么佛门于他有大恩,也别跟他说什么佛门法理真实无虚,该怎么做,他自己自有决断。
仇必报,恩亦定有所偿,但他自己要走怎么样的路,该往何处走,却又由不得旁人。
这样的话,便是当面面对世尊,世尊亲口与他问起,他也没有一字更改的。
明明在质问佛身可有偏易他们自己的本心,但净涪本尊此时的表情却只若平常,没见如何郑重慌张。
他实也不需要慌张失措。
佛法确大有玄妙,智慧深远广博,微妙玄奥,更似有惑心之能。但本尊相信,佛身还是净涪佛身。
他内里本质早已定下,便是一时迷惑,也不能真的就将他内里的本质给磨成粉后再重塑过。
但净涪本尊也知道,这世间,其实也还有很多的手段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毕竟,不是连景浩界这样的世界都被无执童子给当面团一样揉来掐取的吗?
佛身闭着眼睛定神。
定中,他只持定一线清明,一遍一遍地叩问他自己。
至于净涪本尊,他之那之后就始终没作声,给了佛身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半日之后,佛身才从定中出来。
而出了定境之后,他迎上本尊的目光,对他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