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下潘挚和承庆郡主,还有侍女百合。
潘挚神色不妥,坐到靠椅上。
百合替自家主人整整衣袍,只待下半场时,承庆郡主便要到楚王妃方乐的队伍,做她的副手,这便是刚才商议出来,最好的结果,没有输赢,两家皇后表面争无可争,却已经分明告诉两家皇后,潘氏的立场。
“嫂嫂,挚儿有一问。”
“说罢。”
“究竟是为何?”
“没有前言,没有后语,要我如何作答?”
“父亲,父亲为何?”
承庆郡主似有所懂,便道:“三娘知道什么了?抑或是,猜到什么了?”
潘挚正色道:“挚儿有两位嫡亲兄长,两位庶出兄长,两位庶姐,且不论三哥和阳生,这六人,父亲都是亲自教导武艺,授课先生还是特地过府做了西席,为何,只有我,父亲似乎,并不想要我学会什么,更像是——希望我什么都不会。”
潘府的孩子,从第三子潘惟吉起,弱冠之年,出府至少历年三年而归,潘惟吉是因为身份特殊,不便在京城久留,潘美的两个庶出的女儿,从小学文练武,出嫁前,潘美带着两人出征,女子不能时刻进出军营,潘美派了一队人马保护,紧跟着自己的队伍,一路上见闻颇广。
潘美把两个女儿,培养一个见识过世面,大气,从不拘泥于侯门宅门斗争的女子,大娘潘正扬的夫婿张昭允亦是出行时认识,结下的良缘。
潘挚从前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子不好,或者是自己顽劣,所以父亲才要自己好好将养,无论几位兄嫂如何折腾,都不加理会,可是方才,她似乎意识到,一直以来,是自己想错了。
“三娘,你能想到这里,嫂嫂很是欣慰。”承庆郡主说道。
“嫂嫂能解惑?”
承庆郡主寻了潘挚的对立面坐下,吩咐百合守在门外,随后问道:“三娘可还记得,你十一岁那年,阳生,还有……你的生母李氏。”
潘挚一怔,这段往事似乎过去了许久,细算起来,也不过五年而已。
“李氏,温柔贤淑,文采……若不是家中变故,大宋第一才女之名,只怕还落不到旁人手里。我曾有一次,听婆婆叙话,说道,你其实长得并不像李氏,更像——婆婆的表姐,也就是李氏的母亲孟氏,李母和婆婆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先后嫁的夫婿,婆婆嫁进了潘府,孟氏嫁给李筠,婆婆常常叹道,幸好,你虽然像极了孟氏,但是你左眉眉角的那颗痣,却是生的与婆婆一样,公公护你,不愿让你飘零在外,更怕你有你生母那般的才智心性,若有一日被发现了你的存在,也希望你是愚钝之辈,不会被他人盯上,谁知世事无常,终归还是,命运弄人……”
潘挚知道自己的身世的过程十分滑稽,那日,她带着阳生,偷偷溜进潘美的书房,原本是想偷出府的令牌,谁知看见了像一团泥一样,瘫倒在地的潘美,一身酒气,熏的两个小孩几欲作呕,迷迷糊糊中的潘美,看见蹲着一边无处痛哭的潘挚,一把搂着她,七尺男儿,流着泪激动重复着一句话‘孟然,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女儿,她长大了,如今七岁了,和你长得极为相似,你看见她,一定很惊喜’。
潘挚这时已经逐渐开始记事,她登时明白了,府里哪里还有一个七岁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