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阵阵莺莺啼笑。
潘美的书房,潘挚已记不清趴在门窗边偷听过多少回,如此驾轻就熟,书房外的从人也是见惯了,又知道潘美从不会责罚,也不声张,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
“江南富庶,江、李、窦、文家今年的税表已上呈,尤其以江氏为首,占了江南一地三成,全国一成,相反北方却弱了许多。”
“南边土壤肥沃,雨水丰足,一年稻米可收成两回,所有的丝绸瓷器均是由江南织造所出,然则我北方春种秋收,冬日过于寒冷,却是要歇息三五月的,虽是如此,北方铸造冶铁工具却是南方无法比拟,虽二者财政无法平衡,却是各有千秋。”只听这个声音来自大郎潘惟德,“再者,江、窦二族专侍皇贡,江氏从太祖帝时延至今日数十年,有些势力,只需其安守本分,对大宋实乃益处。”
“小王听说,副使此次回京,是与窦家大官人一同上京?”
“回王爷,窦氏欲将家中生意尽数交予长子,臣至临安住了数月,窦家大官人虽年少,却十分沉稳,一来二往,实是投契,窦氏在京中有些生意,臣要回京,窦家大官人便也随行,臣见其在京中无住处,就安排住到府上。”
“嗯。窦家人却未曾见过,他日烦劳副使引见。江家二少东家前些日子倒是见过几回,秋闱员外郎须到京上呈各地学子状况,江家老翁染病,便让二子替他来了,小王见着,像是个寻常的纨绔子弟。”
潘惟德脸色不大愉悦,面对这话不敢接,一边吃茶的潘美接着道:“王爷有所不知,昔日江氏一族,帮助我朝许多,当时江老翁的长子更是运送钱粮途中染上痨病去了,官家与先帝有意恩封,江家老翁不要任何封赏,不准其子孙考取功名,只要老老实实做一方富商,官家也允了,只不过江老翁子孙出息,到了这一辈,生意越做越大。”
潘美这话隐晦,实际要说的就是,赵氏夺天下,江氏是背后的财政资源,只不过江氏不愿让别人知晓,当时战乱,皇帝是一个接一个的换,谁也不晓得太祖的帝位能坐多久,太祖也不是蠢笨之人,明白江老翁的心思,虽是感激但心中怎么也会不快,后来江老翁长子死了,太祖帝地位也越发稳固,赏功臣的时候向太祖请愿不想子孙当官,太祖承了这个恩,让江氏一族富贵荣华,到今日的官家即位,同样不会动其分毫。
赵元休显然是不知道此事的,脸色十分的惊愕,心中暗暗将此事记下,敛起心神,继续讨教其余事务。由于潘惟德如今是度支副使,主掌财政之事,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今日恰好碰见潘惟德在府中,二人多是讨论财政赋税之事,潘美则是一边旁听。
潘挚并含翠在门窗外矮蹲着足有半个时辰,屋内传出的话似懂非懂,含翠腿都快冻僵了,轻轻点了潘挚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小娘子,咱们不是来瞧瞧新姑爷吗,为何又在偷听相公说话?”
“我不正在想法子嘛,父亲定是又坐在正位,面朝正门,咱们两人的脑袋刚探出去,定会被发现,父亲的板子疼,我可不要临出嫁了还要再挨罚。”
“可是,小娘子可有觉着,韩王爷的声音有点熟悉?”
“确实有些,可是想不起来了。”
“小,小,小娘子——”含翠拍打潘挚,下了力道。
“干嘛——”潘挚保持着回头与含翠说话的姿势,忽然发现含翠的整个人突然被一层阴影罩住。
含翠赶紧跪俯,潘挚脸顿时僵了,回身时,咬着嘴唇,颤巍巍道:“见——见过父亲。”腿有点冻麻了,行礼都是歪歪扭扭的。
“唉……天这般冷,不在屋里呆着,出来做甚。”潘美不止一次有恨铁不成钢的想法,只是从前不在意,现在在意似乎也太晚。
“妈妈放了一日假,女儿是来,来给父亲请安的……”
“去给你母亲请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