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八月, 天气稍稍凉快了些,唐宛宛苦夏的反应消了, 却因着月份大了,越来越难受。好像有人往她肚子里塞了一个西瓜,将五脏六腑通通顶到了一处去。
每顿吃小半碗饭就觉得胃堵,都没办法顺畅地喘气;夜里得起夜好几回, 清晨起床的时候腰疼得没法翻身, 都得晏回扶着起来,睡一觉跟受刑似的;也没法弯腰,稍稍一动就能听到骨头嘎嘣响, 连穿鞋穿袜的小事都得别人代劳。
唐宛宛本来就不是什么坚强的性子,这会儿有人疼有人哄着, 变得更矫情了, 含着一泡眼泪哼哼:“以前我弯下腰能用掌心摸到地,这会儿只能摸到膝盖了。瓜子脸变成了圆脸,连下巴颏都瞧不见了。”
“怕什么?胖了还能瘦下来, 等过两个月朕陪你打太极去。”
晏回刚开始听她抱怨的时候还在笑着, 可听了一会儿, 脸上的笑慢慢散了。
“我听人说生孩子是九死一生的事。”唐宛宛苦着脸说:“有好些姑娘会疼晕过去, 就算顺顺当当地生下来也会流好多血, 甚至还有那坐月子时伤了风, 没能熬过去的。”
晏回脸色蓦地一变,沉声问:“这话是谁与你说的?”
“就、就是医女啊……”他这陡然冷了神色,把唐宛宛惊了一下, 问:“她说得不对么?”
话说得没错,可自打唐家二姐那事之后,宛宛总是心神不宁的,连着半月脸上都瞧不见笑。晏回几次吩咐下去要底下人注意说话的分寸,想方设法安她的心,怎么可能还有这么不识抬举的?
只听了一句,晏回尚不能确定,又蹙着眉问:“医女还说什么了?”
“说让我数着胎动的次数,每个时辰不能超过五下,要是孩子在肚子里一个劲地乱动,可能会致带子绕颈,到时候我和孩子都危险。”唐宛宛惴惴不安地说,光是想想那情景就脸色发白。
晏回眉头紧锁,“你且等等,朕去问问。”
宫妃本没有医女的配置,让医女常住长乐宫已经是晏回的私心了。留了两个食医和两个诊脉的医女,都是从太医院出来的,已经在长乐宫住了四五个月了。
如今每一样都得仔细着,晏回丝毫不敢大意。不过半刻钟,四个医女就被拿了来,都战战兢兢跪在廊下。
晏回把人仔细盯了一遍,回头看着唐宛宛:“跟你说坏话的是哪个?”
唐宛宛都不太敢指了,生怕自己一指头下去,对方就要没命了。可转念想想万一她包藏祸心,想要害自己的孩儿……唐宛宛打了个寒战,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指了其中一个身量矮的。
“娘娘饶命啊!”那医女年纪不大,被指了出来抖得跟筛糠似的。两个小太监不待她说完话,堵上嘴拉下去细查了。
没一会儿,去她房中搜查的人回来了,摇摇头说:“房中并未查出任何不妥的物事。”
这点在晏回意料之内,医女入长乐宫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能带,连吃喝穿用都由长乐宫统一置办,要想藏有什么落胎之物,除非是有通天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