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上一次,这一次来迎她的人变成了霍正真,这几日许是没休息好,这人眼底有些青黑,但神色远不如之前分别时轻松,看样子应该受了家里长辈一番教育。
“颜姑娘,请。”霍正真将人二度请进庆余堂。
堂中主位上,一位须发皆白的精神矍铄的老人安坐饮茶,见她入内,平和一笑,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含饴弄孙的老爷子。
颜书语和这位没打过交道,但她知道霍兴邦之名,霍家玉郎对他这位祖父极为推崇,行.事作风与他最为相似,也是他最骄傲的孙子。
“霍老爷子安好。”颜书语含笑行礼问安。
“老朽很久不见外客,倒没想到一见客就是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这运气着实不错,”霍兴邦年纪虽大,心态却极好,言谈亲昵自然,仿佛待自家小辈,丝毫无老年人身上的陈暮之气,“颜姑娘难得上门,且不要拘礼,我们一同说说话。”
被邀请着坐到距离主位最近的位置,颜书语笑笑,安然坐下,同这位老人对视,两人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打算深谈一番的善意。
为善之家,霍家的主事人确实没让她失望,颜书语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她的做事风格更偏向于北地大商,同南地这些心思细腻的商户打交道并不太习惯。
有很多年,她做事都依仗着身后两个人的势,她说是行商事,但和真正的大商始终是有区别的,至少她不惯于勾心斗角之事,但不习惯,并不意味着她不会,只是并不太喜欢这些手段罢了。
她行.事自有分寸底线,底线之内,把握好分寸即可,其他的并不过多计较,毕竟北地十三行家大业大,内里利益交缠,那些人收容了不少退下来的西北军做事,只要不过分,她一向会宽容几分,除非太过分,她才会杀鸡儆猴。
投机取巧、重利忘本、重利轻情,这些毛病她见得太多,毕竟商人天性逐利,不可避免,不过,真要论起来,真正成功的大商们即便心黑手狠,做事也自有一套章法,只要不妨碍,一切都好。
“霍老爷子风采依旧,让人见之忘俗,”颜书语这不是说假话,称赞发自内心,“父亲曾经同您有过两面之缘,和我提起来,也是满口称赞。”
虽说并非出自父亲之口,但这会儿拿来讨好人就不必计较太多了,当然,她本身对这位霍家之主也是很有好感的,单看他对她一个小姑娘如此作态就知道这位老爷子的心胸了,若是霍正真,他是做不到的。
年轻人对待人和事,总是有些苛刻的,不如年纪大的人豁达开阔。
“哦?颜姑娘的父亲?”霍老爷子有了点儿兴趣,毕竟庆州颜氏过去确实有过几分本事,“既是有过两面之缘,那也算是亲近了,虽然我人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不过小姑娘能记在心里,这就是缘分了。”
“古人有云,见一人,如见旧相识,一见如故,就是我对霍老爷子的感觉了,”颜书语笑意嫣然,“虽说我是小辈,说这些话有些冒昧,但在老爷子跟前,我就斗胆说上两句,想来您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你这小姑娘说话有趣,”霍老爷子乐得大笑,神色愉快爽朗,“性子也有趣,一见如故,我对小姑娘也是这么个感觉。”
有时候气场相合的人就是比其他人更容易亲近起来,颜书语同霍老爷子之间,确实有那么点儿看对眼的意思,若非这两人老的老小的小,这氛围着实奇怪,旁边看了一会儿的霍正真眉梢微挑,在心里将这位庆州颜氏小姐的分量又加重了那么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