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白了剑无雪一眼,唤来耶律追,让耶律追将手中佛珠摘给他。耶律追虽不明所以,倒也照办,接着,便见谢厌手一扬,把佛珠掷了出去。
被盘出包浆、色泽透亮的小叶紫檀手串在灯光虚影里划出一道弧线,稳准狠砸落到沙盘正中,啪的一声,将插在上面的旗帜撞倒。
这一下来得突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随后纷纷循着轨迹,看向谢厌所在的角落。
“都不说话了?”见众人望过来,谢厌将手从剑无雪手里抽出来,目光往场中一扫,眉梢轻挑,手指慢条斯理摩挲过暖炉上镂雕的牡丹花纹,清清冷冷开口。
谢厌坐姿懒散,披赤色缎面的狐裘,说话时脑袋轻轻一偏,下巴尖儿擦过簇拥一圈的雪白毛领,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出的不耐烦,在场任何一人都能品出。
有人当场变了脸色,但他左侧立着耶律追,这位是正厅中辈分最高的人,对谢厌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且那手串显然是耶律追先前盘在手上的,如此一来,没人贸然说什么。
谢厌缓慢弯起眉眼,眸底未染笑意:“既然不说话了,那就都站好了,听我说。”
“那些说直接宣战的,是打算用什么方式作战?出澜渡关时能不被魔族发现吗?攻播都城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吗?如果不能,那魔族将手里的五万人人质推到阵前,要你们踩着他们的尸体过去,你们能狠得下那个心?”
“还有,说佯装答应对方条件,再在路上埋陷阱设伏的。你是能在沿途挖个坑,将所有魔族全部埋进去吗?又或是困住他们所有人?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漏掉的这些魔族,一旦有了机会,便会肆意杀人屠城的魔族,你们打算如何奇袭?你们的人手够吗?”
“这一次,魔族几乎倾巢出动,光境界在陆地神仙的,就不下十个。且不说魔族先天优势,能以玄冥杀死地仙。就说你们在场诸位,独在修为境界上,能与魔族抗衡么?不能,北边能集结起来的陆地神仙,拢共就七八位。”
“哦……据我所知,前不久雪清境掌门原江沉入了长生境,为何不见他人到场?此等大事,他似乎又是现今七州上境界最高的人,何以不到场坐镇?”
他语速缓慢,音量不高,然字字句句落地有声,待到语末,尾音微微上扬,无端透出几分凌厉。剑无雪适时为他递去一盏茶,谢厌素白手指揭开茶盖,轻轻一嗅,竟是甜里透香的上品金骏眉。
红茶,暖胃的。
抿了一小口,这时听见某个雪清境长老道:“我派掌门如今正闭关,但若是北武陷入危境,定会出关相助。”
谢厌笑了一下,拖长调子一“哦”,“不愧是入了长生境的人,眼界比寻常人高出不知凡几,的确,当下之事于你派掌门而言,委实算不得危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