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浮勉励众人一番,打发家奴领他们去见长史,扭头小声和卢雪照商量:“天快黑了,此地距碎叶镇城还有几十里路程,我们先歇歇脚,明天继续赶路。”
卢雪照还沉浸在初见绿洲的震撼之中,久久说不出话。
谷中风景秀丽,水草丰美,他俯瞰芳草碧连天的河谷,唏嘘不已。
假如孟嘉平还在人世,看到此番繁华景象,一定振奋不已,当场赋诗。
可惜他这会儿昏昏沉沉,实在疲倦至极,虽有诗兴,却无诗才,混迹官场多年,他只在宫宴上奉诏作诗联句,早忘了即兴赋诗的感觉。
他轻声道:“但听吩咐。”
王浮想起他此行的目的,拍拍他的肩膀。
随从领卢雪照去洗漱休息,他原以为要住帐篷,没想到却被带到一间四四方方的土楼前,看守土楼的老者告诉他,这种房子能很好地抵御严寒风沙,比住帐篷更舒适。
他没有出席长史预备的接风宴,囫囵吃了顿乳饼抓饭,合衣躺下。
那帮世家子弟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吃饱喝足,冒着严寒走出土楼,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有人弹起从长安带来的琵琶,乐声欢快活泼。
喧闹声直到半夜还未消停,他枕着瓷枕,正是将睡未睡的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尖利的哨响,乐声一滞,众人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少年郎们安静下来后,万籁俱寂,连风声也停了。
片刻后,远处响起模模糊糊的闷雷声。
卢雪照坐起身,侧耳细听片刻。
那雷声越来越近,整齐划一,震得人心底发颤,整座土楼似乎也在跟着发抖——不是打雷,是马蹄声!
河谷周围都是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星夜奔驰?
卢雪照立刻披衣而起,冲出房间。
篝火映照出众人茫然无措的脸庞,席上的残羹冷炙还未撤去,酒坛七倒八歪,浓烈的酒香和肉香混杂在一处。
长史面容冷肃,放下酒杯,命众人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篝火的火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周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马蹄声越来越近,好似千军万马来袭,一声一声就像踏在众人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