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当上皇帝就能高枕无忧,母亲再厉害,也只是太后而已,她终会老去,不可能一辈子管着他……
今天上朝的时候,裴宰相当堂念诵废帝诏书,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人敢提出异议。
他是九五之尊,是皇帝,竟然当着文武群臣的面,直接被大臣扯着袖子拉下大殿!
太后没有出面,她静静地端坐在侧殿,微笑着看他被赶出朝堂……
他的母亲,是背后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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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太后要求李显天黑之前启程赶往均州。
时间太仓促,女眷们来不及收拾行李包袱,笨重的金银器、占地方的布帛锦缎根本带不走,只能拣几样既轻巧又值钱的珠宝之类的奇珍藏在身上。
宫婢们哭哭啼啼,被选中去均州服侍主子的几个哭得死去活来,没被选中的,则欢呼雀跃。
女人们顾不上身份,也顾不上呵斥下人,一个个状若疯癫,拔下头上的宝钿金钗,卷起房中的琉璃摆设,塞满自己的包袱,她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多装点财物。
李显目光呆滞,坐在冰冷的砖地上。
杏花纷纷扬扬,洒了他满头满肩。春日盛景,此刻在他看来,只有凄凉萧瑟。
一双皂靴踏过层层叠叠花瓣堆积的甬道,缓缓踱到他跟前。
他抬起头。
李旦背光而立,面容模糊,垂眸看着他,“七兄。”
李显擦干眼泪,似笑非笑,“陛下。”
武太后的准备很充分,这边废黜他,另一头立刻册封李旦为皇帝,连封号都拟定好了,一废一立,几乎同时发生。
理由是现成的:国不可一日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