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郭文泰,见识过两人平时私底下相处的情景,更觉得理所当然。他不知道多少次亲眼看见李旦帮裴英娘穿木屐,堂堂亲王能放下架子,当众弯腰半跪着帮王妃穿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正襟危坐,扫视一圈,这帮人啊,真是少见多怪。
桐奴掀起水晶帘,皂靴踏响摩羯纹地砖,李旦走到翘角案几前。
房内众人都站了起来,等李旦坐下,他们才慢慢落座。
李旦面色如常,示意郭文泰,“说吧。”
一帘之后,裴英娘听到郭文泰缓缓道:“圣人前日召集群臣和宗室王公,当众宣布,他年事已高,长年多病,想要禅位于天后。”
众人呆了一呆,嗡的一声,七嘴八舌,质问的,震怒的,吃惊的,以为自己听错了的……
一片哗然。
裴英娘刚才把半夏和忍冬打发出去了,琴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失手打翻水晶盏,声音被阁子里的嘈杂掩盖过去,没有惊动屋外的半夏。
她捡起水晶盏,牛酪浆洒了一地。
几个幕僚一迭声追问:“圣人当真要禅位于天后?”
秦岩的声音响起,“千真万确,我当时在场。”
李旦没有吭声,幕僚们惊叹诧异良久,才有一个人颤着声音问,“那……岂不是要……”
他不敢说出接下来的话,从古至今,哪有女子为帝的?圣人禅让于武皇后,这天下是不是也要改姓武?圣人果真是糊涂了么,万里江山,大好基业,就这么拱手让给一个后妃?
郭文泰眼观鼻鼻观心,接着说,“圣人宣布他的打算后,朝臣们一致反对,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出声附议,谏议大夫当场触壁死谏,险些丧命。天后主动脱簪散发,泣告谢罪,请圣人收回成命,禅让之事,不了了之。”
众人齐齐吁出一口气,差点被郭文泰吓死!还以为要改天换地了!
李旦眼眸微垂,“太子怎么说?”
秦岩接道:“太子惶惶不安,唯有磕头谢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