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道:“话虽如此,但老夫还是不放心啊,在皇上病重的这个节骨眼上,身为太后本该关心皇上的疾病才对,可太后却对皇上的身子骨不闻不问,敢冒天下大不韪,派人寻走了英国公、定国公、成国公、杨小弟,若是没有立襄王的心思,太后大可不必如此作为,你我都是三朝老臣跟着太后的时间最长,这位老人家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但凡她老人家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今日这事儿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可太后却这么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件事上,太后她老人家是早就有准备,方能做得如此从容不迫……?”
这一番话让杨溥与杨荣感到惊讶,杨荣迟疑的道:“太后不至于如此吧,这么做可是干政,坏了祖宗的规矩,她老人难道不知言官的厉害么?”
杨溥道:“祖宗的规矩,群臣敢说么,外面的那些言官早没了当初洪武爷的那股不怕死的劲儿了,就说皇上这半年的所作所为,他们可有作为,太后历经三朝,权势地位身份威望,哪一样不是当朝之最的,那帮言官敢说什么?说太后干政,坏了规矩,这宫中的规矩早被皇家给坏了,群臣都不在乎更别说那些言官了。老夫看这次太后老人家是铁了心要立襄王了,如今咱们能做的唯有静观其变,等候杨大人的消息,老夫相信在这等大是大非的面前,杨大人会懂得取舍的。”
“老夫也相信杨大人会做出正确的决定。”杨荣看了看慈宁宫的方向以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
杨士奇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了,若不然你我就对不起先皇的信任与托付了。”
三人一阵沉默。
夜色如水,三杨仍旧没离开,眼看着天色快亮了,外面仍没有消息传出了来,杨士奇再也坐不住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在宫中任何的一件大事,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利于被动的一方,从杨峥离开乾清宫去慈宁宫差不多两柱香的功夫了,仍没有半分消息传来,重重的不安,让杨士奇不停的走动,越等越觉得这事儿等不得,若是张太后说服了杨峥,说服了英国公、定国公、成国公,加上太皇太后的支持,撇开太子立襄王完全有可能做得到,想到这种可能,杨士奇越想越怕,身子腾的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对杨溥、杨荣道:“不行,不能在这么等下去了,老夫得去看看。”
“你急糊涂了吧?“杨荣也跟着站了起来分析道:“慈宁宫是太后的居所,哪里可是咱们外臣的禁地,没有皇命任何外臣都不可进入,你贸然闯进去万一被太后寻了把饼该如何是好,再说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万一太后真有立襄王之意,你进去又能如何,你是首辅可不管兵,太后未必肯听你的。”
“那我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吧?”杨士奇不服的道。
杨荣道:“当然不能了,我们可以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太后立襄王,我们如何能做的是如何挽回这种局面,而不是在这里发牢骚,做些莽撞之事。”
这一番呵斥顿时让杨士奇冷静了下来,先不说自己能不否进得了慈宁宫,就算能进,未必能说服得了太后,所以在这件事上,他能做的不是去打探消息而是如何防止事情恶化。“毕竟是柄国数十年的宰辅,冷静下来的杨士奇还是十分的可怕的,从眼前的局面来看,皇上再次醒来已是大不可能的,就算醒过来怕也做不得皇上,所以拥立太子登基才是最关键的大事。
想到了这里,他立即恢复了往日临危决断的风范,对着门外下了三道命令,第一,立即召集六部的官儿坐镇本部堂,内阁立即下发今日一早的宣宗遗诏,通过六部下发树立太子名正言顺的继承地位。其二,局面不明朗,最怕的便是有人趁机作乱,所以兵部派员至各京营坐镇,防止有人调动京城任何军队。其三礼部尽快落实太子登基大典的一切仪式,最低限度能做到随时登基的可能。连下了三道命令,杨士奇一直提着心才算放了下来,对杨荣、杨溥询问还有没有补充的,二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杨士奇颔了颔首道:“既如此,那就下发吧。”
杨溥当即把一道道命令下发了下去,看着内阁开始忙碌起来,杨士奇心头才渐渐安定了下来,依他对杨峥的了解立襄王这件事他是绝不会应了太后的要求的,有了杨峥这个关键人物坐镇兵部这件事就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英国公、定国公、成国公都是老成持重之人,不会没有分寸的,江山如何取舍,他们比谁都清楚,想到这儿他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从今日一早接到宣宗昏迷的消息,杨士奇当时就下达了京城各个衙门的官员都要忠于职守,尤其是六部的官儿更要坐镇本堂,消息下发没多久,六部的官儿除了兵部的杨峥外,其他各部的尚书大人都来了,十几个人顿时让空旷的文渊阁变得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