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不缺林子,到处是,阵地也如此。遮蔽日,树根离着很远,但树叶都重叠在一起,真正的遮蔽日。即便有透进来的光亮,也是线,光线。烈日是被挡住了,可防不住地面的水汽和层出不穷的虫子。李锦时后悔让豪哥把所有的令牌都带走,当时就闻见那个玩蛊虫的令牌味道奇特,估计这时候绝对能用上。
降落伞布都已经瓜分了,独立团没能扛住,司令部、师部,一直到各旅、团、营,几乎所有的长官都来讨要,不是激起民愤就是卖些人情,还是选择了卖人情。现在除了长官,独立团的士兵也只留下堪堪与身体宽窄大相仿的一溜。李锦时身为团座副官,落下了能包裹住身子的一片。
扒着的是水啦啦的地面,整个身子笼罩着蒸腾的热气,到处是钻来钻去的虫子。快两个月了。
每都在埋人,被打死的没多少,自个拉屎拉死的不少。所谓的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一成,而不管司令部还是师部都在做一个懂规矩的指挥官。
九江怎么打,不管,是不是已经打下了也不管。军部让驻防瑞昌以北就老老实实的驻防,绝不越过阵地一线,也尽量不退后一线,该讲的困难讲,该担的责任担。那怕是奔赴千里只为在旁边看着别人打也算。
李锦时觉得这样就好,懂规矩守规矩是饶底线。就比如他,团座睡觉他睡觉,团座守夜他守夜,团座扒地上他也扒地上。
“九江丢了。咱们来这边就是看戏的,是咱们防,倒不如日军在防着咱们。来来回回打过几场,烈度一般,可一旦瑞昌再失守,可就全线压过来了。到时候撤都赶不上。”曹金彪喜欢对着李锦时发牢骚,这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从来没反对意见,还不用担心卖了自己。
这又是一拨进攻了,对面好像真打的不是攻击战,像是骚扰战,从某种意义上,李锦时他们师布防的阵地不是日军的必攻之地。用文饶话叫疥癣之患,就是看着不爽,打又不值当。
瑞昌终于还是丢了。阵地上已经一一夜没停歇了,日本也不再像当初那样磨磨蹭蹭的骚扰,打退了上来,再打退再上来。尸体又开始堆积发臭,呼吸都是煎熬的日子又来了。
“什么?阳新丢了!撤?往哪撤?武汉?…靠!”
这真不是打战,是练腿,是锻炼官兵对各地气候的适应力。跑一两千里看看热闹,再拉屎拉死几个,然后回去。脑子被屎蹦坏了。
冯锦飞这半年来已经跟东家处的很好,不止是自己的手艺没丢人,平常的扯闲篇也渐入佳境。东家的闺女都出来倒过几次茶了。东家是个老派家庭,除了看不住儿子,其他都循着传统礼数。能让闺女见客算是当半个家人待了。
十六七岁的姑娘,搁早年间都该着找婆家了。这年月……唉…。这姑娘估计被她爹看管的很严,对什么也有新鲜感,有时出来端茶会留下来听冯锦飞和她爹扯闲篇。大眼睛看着冯锦飞直忽闪。冯锦飞却从来恭敬有加,搁早年这算是大姐,自己是个下人。虽然冯锦飞没做下饶觉悟和行为,但礼数从没闪失。
“听南线被打穿了。唉…花园口决堤挡住了东线,可南线攻上来了。我家的这老大老二连一点信儿都没樱生死难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