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尽头,夜已到了最沉最静的时候。
万籁俱寂,正该是好梦尤香之时,北镇抚司衙署内的火光却比往常更亮。
那后院偌大的场心处正架着柴炭。
大火然熊熊,早将立在中间的那根丈许高的铜柱子烧得通莹泛炽。
焰头簇簇地烘腾着,越来越盛,大半个校场都通明如昼。
背后那面绵延数百步的高墙也被映得一片赤红如血,宛如横亘在阳两界的忘川三途,那扭动跳dang)的光影则更像是困在其中煎熬难耐的厉鬼冤魂。
黑黢黢的影子蓦然漫过缭乱的炽晕,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两名着青袍罩甲的锦衣校尉大步走出来,后面还拖拽着一名倒伏在地的人。
那人体态苗条,显然是个年轻女子,上的囚衣破烂褴褛,血污遍布,摇散着满头乱发扬首呼。
可是口中早已下了铁卡子,颌齿唇舌都被死死地箍住了,半个字也叫不出来。
她像是不肯认命,两手不停地扒挠抠抓着凹凸不平的砖石,双腿却绵软无力地贴着地,不顾一切地反抗也成了徒劳,仍像条破口袋似的被拖着向前,只在后留下两行斑斑殷迹。
堪堪走到离火堆十来步远的地方,浪已扑面燎人。
那两名锦衣校尉先停了步,然后几乎同时双臂运力,猛地左右一提,将那女子生生拽了起来,横担在半空里。
酒盅般粗细的铁索原来并不是缠缚在上,而是从她的肩锁处透过,竟已穿了琵琶骨。
那里是人的要害之处,筋脉牵制,任你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使不出半点力气,除非能小心地取出来,否则便形同残废。
果然,那女子刚被提起来就软垂垂地耷下了子,像吊在檐下的腌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