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永信宫十分寂静,本就属于偏僻的宫殿,加上永信宫并无别的嫔妃入住,瞧着倒是像个冷宫一般。 撷芳斋内,姚玟嬿已然落饰,自打被降了位,她也没什么心思放在打扮身上。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如今以姚氏的心境,能活着都已经是上苍怜悯。 她对着窗棂坐着,丛晗见到了姚玟嬿的背影,有些心疼,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了,丛晗便提醒着:“主子,要不睡吧,您这几日都没休息好,长此以往,只怕身子吃不消。” 姚玟嬿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听到了丛晗的话,她摇了摇头:“不,她一定会来。” 丛晗知晓主子口中的‘她’是何人,只是如今那人风光正茂,可还会记得这撷芳斋? 只是,如今能改变现状的人,只有她了,若是能帮主子重见天日,让丛晗当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的。 就在这时,月杳匆匆而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主子,昭懿夫人来了。” 只是月夜,戚璟瑶穿的格外素净,发髻也只是寻常样子,丝毫瞧不出如今她身居高位,在衣衫外头,则是披了一件黛蓝色披风,在黑夜之中也显得十分隐秘。 戚璟瑶抬臂,将帽子放下,她已经吩咐好了莘砚等人候在外头,自己进去即可。 “你来了。”姚玟嬿语气中毫无意外,她缓缓起身,转过来对上了戚璟瑶的眸子。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瞧着这精神头,与刚入宫时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是判若两人。 姚玟嬿挪着步子,来到了戚璟瑶跟前儿,俯身施礼:“见过昭懿夫人。” 到底她还是不服气的,这般敷衍了事的礼仪,想必她心中还是有着些许不满吧。 戚璟瑶并未正眼瞧她,她并不在意姚氏对自己如何,只能说姚玟嬿冥顽不灵,自己深夜到访,便是为了查清韩舒芊一事。 “本宫来这儿,也不是看你如何施礼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或者,要本宫代给陛下说?” 如今自己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接收旁人的施舍,还要祈求那渺茫的恩宠? 姚玟嬿笑了笑,这几日她算是明白了,所为长情,从来只有自己罢了,昔日的耳鬓厮磨,今日再看,都是笑话! “呵呵。”姚玟嬿起身,她将左右屏退,环着戚璟瑶来回走着,边走边往戚璟瑶身上打量着。 “昭懿夫人,你晋升的倒是快,看来陛下很宠爱你。当初,陛下也是这般宠爱我的,在东宫的日子,应该是开心的日子了吧。” 戚璟瑶并不理会她,此时的姚玟嬿完全活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 “你知道,陛下最喜欢吃什么吗?陛下睡梦中会说什么吗?你知道陛下他……” 就在这时,戚璟瑶大声地呵斥道:“够了!本宫来这,并不是想听你回忆过去的!” 越是这般暧昧的说辞,在戚璟瑶听闻后,心头便堵得慌,她无法听到这样的声音,也无法想象到是怎样的场景。 “哈哈哈……” 见戚璟瑶面色不对,姚玟嬿觉得一丝解气,看来她也并非心胸宽广之人,瞧着戚璟瑶那不甘的眼神,姚玟嬿便更加肯定了,戚璟瑶定是动了情,如此,便更加好办了。 戚璟瑶抬臂,死死地捏住了姚氏的面颊,她眼中似有戾气,仿佛可以将姚玟嬿活剐了一般,语气里也尽是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姚玟嬿,无论你之前多得陛下宠爱,如今也只能在这撷芳斋回忆罢了,本宫不与你计较,至少让你回忆起来,才会让你饱受煎熬,更加痛苦。你比本宫更知晓何为恩宠,如今,是时候让你知晓何为寂寞了,至于陛下那儿……本宫会更加上心,让陛下忘了,你是何人。” 说完,戚璟瑶狠狠地将姚玟嬿甩开,眼中尽是嫌弃。 有这么一恍惚,姚玟嬿心中十分恐惧,眼前这个女子好似不是所见那般,她此时此刻仿佛是魔鬼,狠狠地将自己推入深渊! 姚玟嬿一时间失神,加之猛力的一冲击,竟是让她连连后退了几步,她扯了一丝冷笑,继续说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陛下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论才情,端慧夫人不在你之下,论容貌,韩氏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论心性,那谭氏又是个温婉可人的,你能守得住陛下一时,可却守不住他一世,你的苦日子,再后头呢。” 话虽然难听,却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戚璟瑶虽是想象不到姚氏先前是如何的盛宠,可一想到日后自己也如同姚氏这般,她便不甘心。 “姚嫔若是没有别的事,本宫便告退了,这屋中酸味儿太重,本宫无福消受。” 说着,戚璟瑶转身正欲离开,只听见姚玟嬿从身后大声说道:“你就不想知道韩舒芊的秘密?当年就是靠着这个秘密,我成为了太子的侧妃,而她只是个庶妃,难道你就不好奇?” 戚璟瑶驻足,耳边的话只觉得可笑,姚玟嬿还是想卖弄着那点儿自以为是的秘密,从而换取她想要的?只怕想的未免太简单了。 窗外蛐蛐的叫声更甚,让人听了不免心烦,这殿中十分闷热,姚氏又是这般,断然没有继续留下的意义。 戚璟瑶并未回头,她先是笑了笑,复言:“本宫不好奇,因为本宫不是你,这个秘密成就了你一时,却成就不了你一世。姚嫔,若本宫是你,只会想着如何活命,而不是想着如何换命。有些事,已然注定,而你,挣扎不过的。” 说着,戚璟瑶快步离去,而姚玟嬿瞬间失神,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她,瘫坐在地,连连摇头,口中喃喃。 “怎么可能,若是她将韩舒芊这件事递了上去,一定会更加得宠,那就会欠了本嫔一个人情,她不会不帮我的,可……为何不买账?” 姚玟嬿接近崩溃,她想不到一个好的对策,可以解决自己当下的困境。 戚璟瑶不知是如何走出永信宫的,此时的她端坐在轿子中,心却狂跳不止。 来之前她已经确定了傅琛今夜不会过来,自己才敢漏夜前来,可姚玟嬿的话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好似刀割一般,让戚璟瑶难受的很。 只是瞧着姚氏的落魄,让戚璟瑶倏地想起了一个人! “莘砚!” 轿子外的莘砚听闻召唤,立即回道:“娘娘,有何吩咐?” “陛下今夜在何处安置?” “回娘娘,陛下今夜去了谦婕妤处。” 素闻谭姝妗与姚玟嬿走得近,如今姚玟嬿失势而谭氏却未曾波及,只怕其一丘之貉,也并非善类。 而戚璟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姚氏出首自己,可是说了自己装病一事,为自己号脉的乃是太医院首,若没记错,那人姓谭。 轿子中的戚璟瑶冷静的可怕,这一夜她想明白很多道理,与其坐以待毙落得跟姚玟嬿同样的下场,不如放手一搏,来日方长,她并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