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山上有虎妖,这个传说比郑氏扎根于此的时间更久远。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虎妖再侧,郑氏又怎能平白无故拿到一块繁衍生息之地。
虎妖性恶暴戾,吃人无数,郑氏数代不知填进多少人命,但坚决不迁走也是为了警醒子孙,莫要只求温饱,而忘了图强。
“就在二十年前,中崖,不是,我中崖老祖还是个十岁孩儿,受天命所感,孤身入山,赤手空拳,七天七夜,杀死那虎妖,下山后,全身无一寸完整,但腹中生机勃勃,那灵根,那灵根,终于现世了。”
老族长老泪纵横,满脸的幸福,居然让齐双喜都有些感动了,如果不是因为快疼晕过去。
“中崖老祖杀了那虎妖,也悟出那虎妖的仙法,就是以人心恐惧,去成那仙,成那仙,要怎么成,老朽也不懂,我们一村凡夫废物也不懂,但我们懂,我们的命不值钱,所以要快一些。
要让中崖老祖吃人心,越厉害的人越好,越害怕越好,所以啊那武夫的心是顶好的,道长你虽然弱了些,但出身仙门,多少也沾点仙气,嘿嘿,二十年来我们还是头一遭,太厉害的我们是不敢惹的,三百年都忍过来了对吧。
所以道长,老朽话已说完,老朽拜谢,郑氏拜谢。”
说完,那老头居然真的拜了下来,又是满屋子砰砰磕头。
——阿元姐姐,我快不行了,不疼了,头晕。
——换我来。
——嗯?
——你放开身子,让我来。
关于这一点,过去七年,齐双喜和阿元不是没有试过,毕竟一个元婴,只是旁白未免浪费,但几次始终失败,原因无他,作为一个凡人,齐双喜的心神强得莫名其妙,即便他心甘情愿让出身体,阿元都实在挤不进去。
——我只一句话,我只是一个凡人,阿元姐姐莫要经验主义,拜托了。
——话多。
——请进。
这次,齐双喜是真累了,心神一松,恍惚间,又回到前世猝死那个夜晚,灵魂出窍,飘于虚空。
阿元身子一沉,撩了撩头发。
阿元抬起头。
好疼啊。
这家伙是如何忍了那么久的?
“我乃元哎呀……”
「中崖老祖」转动手指,抓住心脏刚要取出,却骤然停住。
在这个环节,手上用力,同时欣赏对方极度恐惧扭曲的脸,这二十年来它已做过无数次,具体来说,已经是第两百二十三次。
只是这一次,为什么对面那个人只是皱了皱眉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眼珠子却纯净得有如婴孩?而且,眼神中竟有淡淡惊喜。
它有些嫉妒,然后对方开了口:
“汝观天有漏乎?漏在泥丸三寸;汝见地有缺乎?缺于踵息九泉。”
「中崖老祖」先是一愣,胸口随即猛地塌陷,祠堂内外男男女女瞬间倒了一片,不知生死。
老族长直愣愣跪着,嘴唇轻颤又不敢言语,待感受到老祖的兴奋之意,心中不安立即被狂喜代替,一把老骨头猛地拜伏于地。
是的,「中崖老祖」很兴奋。
它二十年前偶得机缘,以人心淬体入道,如今道体将成,唯独缺一修行功法,便可正式踏上仙途。
可无论任何品级功法,都是各宗门各世家不传之秘,本欲再修炼个百八十年,再去伏击个落魄宗门的低修,抢到后便远遁蛮荒。
如今功法送到面前,怎不让它惊喜若狂?
这便用血肉相连之术,把族人们知觉尽数封住,免得仙法被听了去。
仙音继续传来。
“炼石非石,补天非天,捻一窍风雷……哼,可怜你没见过世面,但手可以稳一些。”
「中崖老祖」的血躯一直颤着,听得此言,赶紧收爪为拳,怕面前这小道士马上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