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别说,在采霞峰住了十年,修仙没修成,但也粘了些仙气,耳力远胜常人不说,那三人每一个细微表情,在齐双喜余光之中都分毫毕现。
比如某人说某句话,气场忽明忽暗。
看不见,但他知道。
——阿元姐姐,你猜他们谁是坏人?
阿元此生从未接触过凡人,随齐双喜看了几眼听了几句,也不知和猪狗哼唧啃食何异,思绪便自顾自飞了去。
自从她走上霸道一道,父亲也好,宗门内师长也好,倒是担忧多过欢喜,说她这一道一往无前,有去无回,不知转圜,至刚易折,恐怕在这诡谲的修仙大道上走不远。
两百多年的道途上,她经历厮杀无数,诡计无数,背叛无数,生死一线无数,逢坑必掉,逢计必中,她又不是没脑子,每次吃亏之后自然也会懊恼,也会复盘,也会发誓,然后继续被骗。
笑着笑着才反应过来,咦?她怎么就元婴了?
而那些做局者的骸骨,铺满她道途沿路。
其实如果早点遇到齐双喜,这个小结还可以更霸气一些:
回头让家里改一下。
齐双喜抬手挥走盘旋左右的蜻蜓,喝下最后一杯酒。
这天方才还是艳阳高照,此时几朵乌云,从北边山顶缓缓压至,村民们也陆续从田间归来,一边骂骂咧咧这天气,一边跟铺子里的客人弯腰致意。
“丁宝兄弟,这山里夜路本就难行,我们何不趁雨还未下,即刻进山?”吕松将长刀系回腰间。
吕松不知何意,忽然莞尔一笑,叫来那刘二娘结账,丁宝这才咧嘴抓起乌铁锤。
刘二娘顺着他手指看去,笑容微微凝住:“怎么不知道嘛,卧虎山呀,怎地?诶呀,三位大侠是要进山采药?那可使不得咧。”
“叫卧虎山,自然是有老虎啊,大侠那个武功盖世,还是使不得,细狗你过来说说是吧?”
“我三伯小时候就是被老虎吃的咧,但这些年是没听说过了,我们又不像那些采药的敢上去,哪里知道有没有嘛。”
“采什么药?什么人采药。”祝渊亭又问,按住刀柄的手掌已沁出冷汗。
这传说中的宝贝,正好就掉在自己和吕松面前,怎知不是那姓丁的设计,诱他们进山害命?
更何况,那宝到底是否真的存在都不得而知。
妈的连这饭菜里有没有毒都没留意。
所有目光转向齐双喜。
到镇上还是要换套衣服,省得多事。
“道长可识得此物?”
齐双喜挪开眼睛。
不就是磨刀石吗?
但说是不能这么说的,行走江湖就一个稳字。
“不识。”
祝渊亭郑重拱手,退回自己桌上。
正犯难之际,忽听得天空一声惊雷。
几个村民跑出来帮刘二娘收拾铺子,刘二娘一边麻利指挥,一边喊道:“大侠~道长~这雨怕是一时停不了咧,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
那家伙一路憨憨傻傻模样,如今望着天色骤变,目光中竟渗出些许冷意,察觉二人看向自己,马上咧嘴笑道:
三人这便应了刘二娘,又看向那小道士。
——留下。
——难得碰到个女人,长得也还可以对吧?
——就这样。
而齐双喜习惯了仙子指令,自然也不再多想,道谢几句,便和三位武夫一道,跟着刘二娘喊来的村民,向村中走去。
村民在前头已急得数次回头,齐双喜想跑来着,但惦记着仙风道骨,背手施施然而行。
于是没行得几步,几人都湿了个通透,头发贴在脸上,几乎连路都看不见,偏还个顶个潇洒,在自家门前收衣收柴的村民们见状,又是莫名其妙,又是想笑而不敢笑,只留得户户门上挂着的红布,在暴风雨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