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间,陆承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仔细搜寻久远的记忆。
开阳城,九州的中心,南北纵横百余里,曾经被誉为中州第一城。
在飞升之前,九州修仙界正值鼎盛,金丹紫府的高手如繁星般涌现,满山遍野皆是真人老祖,灵气充沛,天地浩然。
那时灵气分配均衡,正派宗门如雨后春笋般崛起,百姓安居乐业,烟火气旺盛,开阳城更是名震天下,素有“开阳百万户,路无乞食汉”的美誉。
然而,如今的开阳城却不知是何光景。
天眼之下,天地间一片混沌,九天之外浊气翻涌,若非天道囚笼将其束缚,恐怕早已滋生无数魔物,这些浊气虽未降临,却是隐患重重,需得逐步清理。
眼下,陆承决定先去开阳城一探究竟,看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食指点于眉心,脑海中浮现出开阳城的地理方位,刹那间,眼前天地倒转,九州山河化作斑斓流光,从他指缝间飞速掠过,南域至中州的三万里山河,竟在须臾间凝缩成寸。
一步踏出,他已然站在了开阳城的街道上。
“还好有传送。”陆承心中苦笑,若不是还保留了些许权柄,他恐怕真的要开摆了,这摊子哪里是什么末法?根本就是个末世。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头一沉。
“果然如此。”
尽管早已有所预料,但当陆承真正看到开阳城的现状时,仍是不由得心底发紧。
扑面而来的空气湿黏腥臭,陆承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眼中满是惊骇,脚下的青石板上,干涸的血痂与污泥混杂,仿佛每一步都踩残骸之上,街道两侧的雕花木门早已破碎,化作一堆腐朽的柴火,半截醉仙楼的金漆牌匾斜插在瓦砾堆中,几只绿头苍蝇围着底下露出的半条人腿嗡嗡盘旋。
护城河中漂浮着肿胀的浮尸,河水漫过石桥时,将两具纠缠的骷髅卡在了桥洞下,街角那棵矗立了百年的老槐树,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枝桠,树根处蜷缩着一名老妇人,褴褛的衣衫下肋骨根根分明,怀中还死死搂着一个青紫的婴孩。
风卷起半朽的店招,露出后面墙垣上暗褐色的抓痕,仿佛有人用指甲生生剐出了十道血沟,街心原本立着将军石像的位置,此刻堆着焚毁的马车残骸,铁质的车辕上粘着几缕烧焦的长发,热风掠过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整个开阳城,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城之战,处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破败与死亡。
“仙长!仙长救命!”
就在陆承沉浸在震撼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他转身看去,只见一队卫兵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一名消瘦的女将,她面黄肌瘦,皮包骨头,身上穿着破旧的甲胄,布料已然撕裂,显得格外狼狈。
她跑到陆承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而急切:“仙长救命!仙长救命!”
陆承赶忙上前扶起她,沉声问道:“开阳城怎会如此?”
女将掩面而泣,声音哽咽:“整整十年了……庄稼颗粒无收,旱涝不定,地里再也种不出东西,畜牧、农产已经绝迹……小女恳求仙长出手相助!开阳城,就快变成一座死城了!”
“你是武家的人?”
“小女武灵姬,父亲他已经……”
陆承沉默片刻,心中一沉,秩序崩溃,衍化无从谈起,粮食、蔬菜等农产绝迹,这才是最可怕的灾难,而且,这并非人力所致,连造反都不知道该反谁,其他城池的境况,恐怕更加惨烈。
“瘟疫。”
陆承双目微眯,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死气在城内蔓延,瘟疫,正在无声地蚕食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
“仙长,我方才见您神行至此,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开阳吧……”武灵姬再次跪地哀求,身形佝偻,已是奄奄一息,她身后的几名侍卫同样瘦骨嶙峋,勉强维持着人形。
就在此时,陆承感受到体内的本源微微颤动,与眼前的少女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