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地宫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可置疑的压力。
“你们这些年轻人……”
话音未落,谢问樵衣袖蓦地挥动,一瞬间天旋地转,顾清澄和谢问樵已然回到了书院的厢房。
“毋要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些。”
厢房的窗关得很紧,只有一豆灯火亮着。
明明还是那个厢房,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只剩她与谢问樵两人,相视而坐。
顾清澄抬眼,谢问樵的脸上早已敛了笑意。她不意外。
她的目的,实在是太单刀直入了。
“谢大夫对舒羽毫不手软,倒是很照顾孩子们。”顾清澄说得直白,对于谢问樵的愠怒,她并不在意。起码在磋磨自己这件事上,顾清澄觉得他和其他人没差。“她们都是老夫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孩子……谢问樵的声音逐渐变冷,庄严肃穆的气息忽地从他周身散发出来。“老夫于第一楼执教三十年,生来最恨战乱杀伐。”“你一个学子,不好好读书。
和老夫谈杀人?”
谢问樵看着她,忽地衣袖振起,双手结印。顾清澄抬眼,眼中精光闪过,有力的手指迅速地反扣在剑柄上。她与谢问樵之间的空气,突然扭曲。
谢问樵的眉毛胡须在空气墙里骤然飘动。
时间凝固了刹那,封印的厢房门窗似乎松了条缝,一缕极细的风刺入了二人的空间。
也割开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她在飘动的雪白胡须里,看见了自己额前,被齐齐切断的碎发。她坐着的身形倏地向后一仰。
桌面上的白宣纸蝶随风而起,从她的眉前斜斜裁过。她手中短剑破开纸蝶,在剑光里乍破的白宣簌簌落下。每一片碎裂的白宣,在落地的一刹那,随着风墙再次飘起,仿若破茧而生,化成了更多轻柔又致命的纸蝶。
谢问樵的双眼微阖,对她的危机视而不见,右手两指抬起,在胸前默默并指捏了一个剑诀。
顾清澄的世界彻底变成白色。
她不得不斩破每一张向她割去的白宣,白宣碎裂变成纸蝶,纸张破碎的脆响、随风振翅的扑朔如神祇低语,空洞迷离,摄人心神。随着剑诀落下,刀刃般的风墙从她的头顶、背后、眼前,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在四方挤压的风墙里,漫天的白宣纸蝶逐渐紧密,变形,变成了一个包裹着顾清澄的圆。
一个雪白的、由白宣构成的圆,从外面看的话,像一个巨大的茧。茧是圆,圆是乾坤,乾坤是无限。
顾清澄的呼吸与万千蝶翼共振。
卦象在雪色蝶翼间流转,她抬起头,看着空气里绵密的纸蝶群升空,聚拢,凝聚成坚决陨灭的流星,定格,带着必死的爻辞,向茧中人无情坠落。她将被纸茧绞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清澄从未想过,桌上的柔软白宣,能成为如此华丽又凛冽的杀器。
这是谢问樵用内力驱动的,真正的乾坤阵。一方天地,无尽杀机。
而无尽的杀机,来自于她手中的剑。
每一次斩击都在分裂新的蝶群,而她的反抗,是阵法最丰沃的养料。无尽的纸蝶覆上身体,纸茧越来越紧,将她的身体裹紧,包围,仿佛要在她尽断的经脉里一寸寸生长。
她听见纸茧外,谢问樵冰冷的佛偈从四面八方渗来:“以杀破阵者,终为杀所噬。”
手中剑无力垂落。
谢问樵听见了剑落地的声音。
他叹息了一声,轻轻地抬起了手指。
年轻人总是需要教训。
教训得……差不多了。
他在叹息的刹那,却看见坐在面前的,被纸蝶覆盖的人,身形暴起!她确实没有剑。
纸蝶覆盖着的人,伸出了一个白色的拳头。但这白色的拳头,却并不冲他而来。
谢问樵顺着拳头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见雪色纸茧束缚着的少女,在走马灯般扭曲的空气里,带着毁灭的势头,向封闭空间里唯一的灯火,呼啸而去。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