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定睛细细一瞧,坐在中间的赫然是刚才要跟他打听事儿的小鬼!
他正要呵斥一声小鬼大胆,安敢打扰两位仙师?就听到陈小任对左边的道姑道:“朱姐姐,还是你们问他吧,我问他他不肯说。”
老里正脑子一阵迷糊,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一双老眼瞪得跟铜铃一般:嘿哟,这三人竟是一伙的!
见两位上清宫的仙师正目露不善瞅着自己,他心知自己办了件蠢事,忙挤出一张笑脸凑到陈小任面前:“原来小兄弟和两位仙师是一路的,有什么要垂询的还请道来,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小任冷冷一笑道:“你这老倌好不老实,我且问你,这王四丫家中都还有些什么人?”
王世贵不想多事,虽没有刻意隐瞒,却也只轻巧说道:“好教三位知晓,这王四丫亲爹亲妈去岁在地里干活之时被一头熊妖吃了。家中只剩她一个孤女。她大伯王大眼见她可怜,便将她过继到家中当女儿养了起来。”
“谁家女儿这么养的?”陈小任质问他。
他家虽也穷苦,衣衫称不上好,可至少衣裤整齐,哪里像王四丫,一身衣衫破破烂烂不合身不说,头发也是从未梳过的样子,连鸡窝都不如。
“那王大眼家中可还有别的女儿?”陈小任再问王世贵。
“这……”王世贵被他问得背生冷汗,这才知道陈小任是要替王四丫出头来了,他估摸着这回王大眼家中之事多半要事发了,不敢再隐瞒,对三人说道:“他家大丫二丫都是女儿,只有老三得了儿子。”
“三位仙师,这王大眼着实不是个东西,见自家胞弟死了,便将四丫过继过来,顺便也占了胞弟家的田地屋舍。”
“每日拿四丫当粗使丫头使唤,还只给一顿吃的,让她和狗睡在一起,庄上包括小老儿在内大多看不过去。”
“可这毕竟是他们家的家务事,小老儿虽是本庄里正,却也不好插手太多。”
“再说这四丫在王大眼家虽然过得确实不好,可除了王大眼,村里也没人愿意收留她呀。”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呸!”陈小任一声喝断道:“将这吃绝户的事儿说得这般为难,也是难为你了!”
王世贵是不在意王大眼的死活,却也不想被这事连累,忙辩解道:“小仙师明鉴,这一家人的事,怎么能叫吃绝户呢?依照我大闾律法,王大眼继承四丫爹娘留下的田产合规合法,并无不妥之处。小老儿就算有心相助,又岂能和国法相抗?”
陈小任愣了愣,王世贵把律法搬了出来,这可真碰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忙转脸向刘子睿看去。
刘子睿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对上他的目光,立马明白陈小任是在向自己求助。
他霍然起身,上前向王世贵行了一礼道:“王里正所言甚是,王四丫大伯既然健在,那她一个女孩子确实是没办法继承家中田产的。”
“按大闾律法,女子迟早出嫁,家中田产只有同宗同族可以继承。除非父母赠予,方可作为嫁妆带去夫家。”
“不过大闾律另有规定,继承了田产的宗族必须接下抚育孤女的职责。”
“如若不然,宗族有权收回田产,另将孤女和田产托付其余族人。”
“此外,依大闾律,虐待儿女者,杖十。”
“只要四丫前去报官,王大眼这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刘员外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侃侃而谈,脸上终于流露欣慰的笑容,这几年私塾没白学,自家儿子总算有机会在两位师姐面前露脸了。
可陈小任要听的却不是这个。
他问刘子睿:“睿哥儿,我知你通晓律法,你可否再告诉我等,谋害儿女性命又该当何罪?”
“谋害儿女性命?”王世贵一双老眼猛然睁大不少,嘴里念叨道:“不至于,不至于,那王大眼虽不是良人,却也没这个胆子。”
众人却不理会他,只听刘子睿沉吟片刻后道:“谋害性命其罪当诛,共谋者杖五十,流三千里。谋害亲族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