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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1 / 1)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石安国此行所率皆是北羯军中精锐,趁夜刺杀攀城都不在话下,他眯眼看着,很快就瞧见手下将士如猿猴一般从那低矮的城头上翻过。军中其余人等俱都屏气凝神,等待着外城中的动静。不多时,夜空鸣镝响彻一一这是约定好城内没有埋伏的信号。“竞然没有埋伏?”

石安国不由诧异,可他很快就想到了理由,“看来那朱化不过如此,想出那羊马墙之计恐已费尽了他的心思,如此甚好,就叫此战终结在今夜!”鼓声骤然响起,石安国高举长矛,大声呼喝:“北羯的勇士们!从古至今,从未有羯人饮马京口城中,今夜,便将是你我开创伟业的第一步!给我杀!1先前潜入外城的北羯士兵自内打开城门,铁骑奔腾,如玄色飓风一般咆哮席卷而入。

外城内除却堆着一些寒酸棚屋和杂物外,果然毫无防备,石安国心中愈发轻蔑,战马全力奔腾之下,迅速便抵达内外城交界处,此处竞还有一座城门,且高大巍峨,显然是新修葺过的。

石安国哈哈一笑,“这些汉人,防备起自己人来倒是谨慎。"他浑不在意,当即下令攻城。

这巨大的响动终于惊醒了京口守军,他们一面惊慌失措地往城内报信,一面开始手忙脚乱地御敌。

这一场守城战,似乎直到此时才正式拉开序幕。面对攻势凶猛的北羯军,守军也逐渐缓过神来,弓弩、金汁、铁蒺藜轮番上阵。石安国目力极佳,他亲眼所见,自家将士分明有好几次都将云梯架上城墙了,可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地进攻,却愣是没一个成功登先的。城头那些汉人守军们,看似慌张,其实行事颇有条理,要么就是平日里训练有素,要么就是……这一切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石安国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然而不待他开口下令,左右便响起士兵们的惊呼一-“殿下!快看!我们的营地!”猛然回头,石安国漆黑的眼瞳中映出的是熊熊火光。冲天的火焰在夜色中狂舞,大火似乎将整片夜空烧得翻卷沸腾,浓烟滚滚,遮天蔽月。

石安国仿佛能看见无数条赤红的巨蟒在自家营地帐篷间游走,火舌舔上帆布,发出"嘶嘶"的声响。烧红的铁甲爆出石榴籽般的火星,留守士兵们的脸在火光中扭曲。

纵然相隔数十里,他却依然听到了士兵们的惨叫,是绝望、剧痛而凄厉的,如钢针般刺透他的耳膜,凌迟他的肺腑。公仪先生曾提过的“调虎离山"四字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强忍着恼怒与心痛,石安国怒吼:“撤退!即刻撤退!”

早在看见营地上空可怖的火光时,北羯士兵们便已心生惧意,如今闻得鸣金,顿时大松一口气,迅速收拢后撤。眼看那外城城门已近在咫尺,忽而当头文是一阵箭雨齐射,如虎啸般的吼叫在耳边炸响一-“羯狗休走!”石安国定睛望去,只见领头一个魁梧大汉率众从内城追来,那大汉眼下一块狰狞红斑,竞如火光般耀异。

褚隧盯着那身着银甲、显然地位颇高的北羯人,胸中的仇恨几乎要化作实质从眼中喷涌而出,他嘶声呐喊:“杀羯狗!”无数流民举刀高喊:“杀羯狗!”

背井离乡之仇,丧亲失友之痛,都在这一声声呼喝之中。石安国胸膛怒火中烧,面上反倒冷笑起来,“就凭尔等贱民,也想杀我?”营地已然化作火海一片,他干脆放开手脚,举矛向那红斑大汉冲杀而去。矛头劈开热浪,与枪尖重重相撞。精铁交击,火星四溅。石安国的矛杆在掌心疾旋,矛锋搅动空气的鸣咽竞一时盖过了喊杀声。褚隧俯身避过了横扫的矛头,枪尖贴着马腹撩起,削断了石安国半幅猩红披风。断裂的锦缎卷进马蹄,被踏入混着血水的泥泞。而在他们四周,流民军已与北羯军杀成一片。血水四溅,残肢横飞。不知是谁的肚子被一刀划开,墨绿的脏器哗啦啦流了一地,又霎时消融在滚滚马蹄之下。

北羯军能征惯战,才受过几日正规训练的流民军本是远远不能匹敌的,奈何他们此刻已失战意,而流民军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疼痛也好恐惧也罢,在这一瞬被他们全然屏蔽,一心只有杀!杀!杀!石安国本想杀了眼前这狂妄的红斑大汉,然而这人身形虽魁梧,动作却敏捷异常,两人缠斗许久,竞是不分上下。他忍不住焦急地瞥向城外愈发狰狞的人光,这一瞬的失神被褚琖捕捉到,立即一枪直刺心口,石安国策马堪堪避过,于脆借势后撤,口中大喊:“不许恋战!即刻撤退!”眼见那羯人将领竞要溜走,褚琖正欲直追,身旁忽然窜出一骑,在他身边大喊:“褚将军!穷寇莫追!”

“管他什么穷寇不穷寇!“褚隧已然杀红了眼,挥开那人阻拦的手臂,“老子今日非杀了那羯狗不可!”

姚子昂急切道:“难道你忘了你答应过郎君什么吗?!”手中缰绳猝然紧勒,褚遂脑海中瞬息回想起此前在厅中,众人商议时的一幕。

“外城。”

苏蕴宜和裴七郎同时说。

褚遂“嘶”了一声摩挲起下巴,“这倒是不错,外城直面北边,只需绕过一座小丘即可抵达,若那北羯大皇子命人细细查探,定能发现。且外城城墙低矮,城内平坦,最利于骑兵,万一北羯军趁夜偷袭,我们就难办了。”“不如咱们抢先在外城设伏?"楼登提议。裴七郎缓缓摇头,“京口城中尽是步兵,北羯军率骑兵而来,咱们一不曾训练结阵,二来不及在外城挖掘大量陷马坑,纵使提前埋伏,恐也挡不住骑兵模扫。”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游离,最终定在内外城交界之处一-那座将京口一分为二的城墙上。

正欲开口,一只手忽然点在舆图上的那座城墙,苏蕴宜回头看他:“若据此城墙守城,我军能坚持多久?”

褚遂和楼登等人均不解她为何突然询问这个,只有裴七郎眸光流转,苏蕴宜看见他眼中浮起温柔笑意,不由也跟着笑起来。褚隧看看裴七郎,又看看苏蕴宜,不耐烦地打断道:“我说两位,咱们能不能等战事结束了再眉来眼去?苏女郎,你问的问题究竞是何用意,可是想出破敌之策了?”

裴七郎咳嗽了一声,道:“我和宜儿的意思是,若是内外城之间的城墙可守,咱们便刻意放任北羯军进入外城,凭借此处城墙与他们对垒,然后一一”两指并拢,重重戳在北城门外。

“派兵出城,夜袭敌营!”

“内外城之间那座城墙因才经历过战火,此番特意修葺过,若再加派得力将士驻守,我敢以性命保证,此城墙定固若金汤!"楼登兴奋得直喘气,他当即向裴七郎跪地请战,“我愿为前锋,突入敌营,请郎君准许!”褚隧正懊恼被这厮抢先一步,却见裴七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等虽有诸般谋划,但若北羯铁骑飞驰之下,迅速撤兵回援,此番种种便都落了空。因此,除先锋之外,还需要有熟悉地形的人,在外城拖住北羯军的腿脚一-褚将军,你可愿领命?”

褚隧大喜,当即一口应下。却听裴七郎又道:“褚将军勇武非凡,定能将北羯军咬死在外城。只是我还有忧虑,若到关键时刻,须得放羯人离去,你是否能暂且压下心中仇恨,依计行事?”

“为何要放羯狗离去?"褚燧大为诧异,“好不容易有了今日,自该将他们全数歼灭于此地!”

“此乃围三阙一之法。“裴七郎道:“北羯军战力始终胜于我军,先以火光吓破他们的肝胆,再留下外城城门不闭,给予他们逃生的希望,他们便不会全力与我军拼死搏杀。若真把他们逼到绝境,狗急跳墙,届时我军恐亦伤亡惨重,反胎为败。”

“褚将军,你可能听令行事?”

悠悠话语,尚在耳畔回响。

褚遂望着那银甲羯将迅速远遁的背影,恨恨一叹气,“且等来日!”随着北羯军撤出,外城的战事渐渐平息。而北城门墙头,火光伴随着跌宕琴声,尤在上空盘旋不休。

“楚声悲怆融战火,吟猱绰注泣英雄。"苏蕴宜注视着城下战,缓缓道:“七郎这一曲楚歌弹得极好,可是想起了北境故土?”指尖停顿,叹息声起,裴七郎抱琴起立,与苏蕴宜并肩而望,眼中映出翻涌火光,“宜儿,总有一日,我将扫灭北羯,收回失地,复兴大锦山河。”如今朝廷权柄尽数握于魏桓之手,就连那位困锁于深宫之中的陛下都难以染指,裴七郎一介白丁士子,却言之凿凿地说着“复兴山河",若落在旁人耳朵里,不免要被嘲笑。

可苏蕴宜望着他,忽然一笑,“我信你。”“只是此番就这么放走了北羯大皇子,实在可惜。”盯了她的侧脸片刻,裴七郎忽而勾唇,“既放走了六皇子,自然也要放走大皇子,否则岂非显得我处事不公?”

“六皇子?”

苏蕴宜顶着满头雾水扭头,“你什么时候放走的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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