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冒牌货
不同于张允承的小心试探,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一股压抑至极的不甘,甚至透出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
激烈却又生涩得毫无章法。
任九思的动作急切而凌乱,唇瓣紧紧贴住她,却不懂得如何深入,只是笨拙地上下碾磨着,即使磕碰到牙齿,也固执得不肯退让。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才能证明自己仍然存在于她的心里。
姚韫知有些恍惚。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推开他。
夜色沉沉,寒风微拂,她的心跳却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裹住,眼前一片苍茫。
熟悉的雪松香淡淡地缠绕在她鼻息间,带着夜风的冷冽,也夹杂着几许压抑太久,快要决堤的思念。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话本里写才子佳人相拥而吻时,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螃蟹。
她躲在被窝里,借着微弱的烛光,小心翼翼翻动着书页,生怕被人发现。书里的小姐被书生揽在怀里,微微仰头,那人便低下头,轻轻衔住了她的唇。
姚韫知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脸颊烧得厉害。她盯着那一行字,眼睛一眨不眨,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她动了动嘴唇。
“怀序哥哥”四个字,就这么情不自禁地从嘴里吐了出来。她蓦地回神,赶紧把书合上,紧紧抱在怀里,可心脏还是克制不住地“砰砰″乱跳。
她忍不住想一一
接吻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不自觉向上翘了翘。羞耻归羞耻,但她的心底竞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言怀序待她一向极好,又温文儒雅,克己复礼。平时里,他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从不会对她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她托着腮,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这样一个木头脑袋,接吻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更红了。她慌忙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嘴里低低骂着自己:“姚韫知,你真是不知羞。”过了良久,她从被窝里慢吞吞伸出头来,用手在脸颊边扇了好一会儿风,这才将快要把她蒸熟的燥热勉强冷却下来。可有的念头一旦起来了,便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她开始期待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能像话本里的书生那样,把她用力压在墙上,带着情难自禁的急切,狠狠吮住她的唇,和她亲个天昏地暗。可现实终究不会像话本那样圆满。
她并没有等来和言怀序成婚的第一天。
到最后,她同他最亲近的一次,也只是踮起脚尖,飞快地吻了吻他的嘴角。她记得新婚之夜,她的丈夫红着脸,小声问:“韫知,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姚韫知麻木地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成婚了,她没有任何拒绝他的理由。空气被搅得十分浑浊。
她听见了唇舌相触间细微的水声。
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时,他的唇就像是一块泡久了的糯米糕,湿答答、黏糊粗地贴在嘴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这种感觉并没有想象中愉悦。
姚韫知怔怔地想。
原来话本里写的都是骗人的。
再后来,她不再期待和人亲吻了。
她睁开眼,看着任九思低垂的眼睫。
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她,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黑暗里,任由着他在自己的唇齿间辗转。
片刻过后,任九思似乎得了要领,温热的唇瓣轻轻含住她的上唇,又缓缓下滑,细细描摹她的形状。
她茫然望着映入瞳孔中那张酷似旧人的面孔,神情十分僵硬。可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愈发温柔,她唇齿的抵抗竟也渐渐变得松解。姚韫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其实并不抗拒这个吻。她甚至觉得,倘若言怀序还活着,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姚韫知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她竞然在这个吻里沉溺了一瞬,在模糊的意识里,把另一个人的影子投映在他的身上。
意识昏沉间,耳边突然传来宜宁公主漫不经心地嗤笑,“韫知,这样一个爬上过无数女人床的小人,你难道不嫌脏吗?”“把他这样的人当作怀序,只是折辱了自己。”姚韫知猛地睁开眼,似是骤然从梦境中惊醒。她一把推开任九思,眼中含着汹涌的怒意。“夫人一一"任九思嗓音低哑,带着刚刚亲吻过后的余韵,“小人…可才开口,就被姚韫知不留情面地打断,“你给我闭嘴!”任九思指腹抹过姚韫知染在他唇上的口脂,似是在回味。姚韫知怒极,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把嘴唇,眼中满是憎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小人当然知道。”
任九思唇角绽开笑意。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道:“小人是在讨夫人欢喜。”姚韫知默然不语。
任九思抬起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滑过她的鬓发,含笑地问道:“小人这张脸有没有让夫人有一种和故人重温旧梦的感觉?”他本以为姚韫知会像往常痛斥他无耻,抑或是愤然转头就走。却不想,姚韫知只是抬起头望着他,眼眶泛红,呼吸微微发颤,声音堵在喉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他要连这层伤口都要被撕开?
她就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人,明明早已低头,却仍然要被一寸寸剥开她的伪装,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东西翻出来,任人随意践踏、玩弄。见姚韫知真的落了泪,任九思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他侧首看着她,语气关切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姚韫知不说话。
他又问:“夫人这般气恼是因为小人冒昧亲了夫人,还是因为小人让你想起了你的老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