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腊月至上元节,宫中事多且杂,不消多记。
过了上元节,楚王幼子应杉就要入宫。
在这之前,楚王府以应柏的名义请宫长安到府上做客。
宫长安也不过一个月没见他,却见他整个人形销骨立,意气萧索,再不是往日那般,心中也不禁悯然。
“世子,许多时不见,我心中一直惦记着你。”宫长安上前,还像之前在宫里时二人相处的样子。
应柏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笑了笑说:“你前些日子托人从宫里给我带的东西很好,我如今正无聊,可以拿那个打发时间。”
宫长安托人送出来的东西是一部古棋谱,虽然有的残缺了,但棋局都很精妙,往往多少天都流连在一局棋上。
的确是打发空闲时光的好东西。
“世子喜欢就好,也算是稍微尽一份我的心意。”宫长安说。
“我还没给你回礼,所以今日就把你请到我家里来。”应柏被射瞎的那只眼睛用黑纱罩着,如今他才渐渐适应一目视物。
二人正说着话,楚王妃领着应杉走了进来。
应杉过了年也才六岁,他长得更像母亲,是个很秀气的男娃娃。
但也看得出很是娇养,脸上挂着几分不耐烦。
“我不要到这边来,哥哥的眼睛吓人。”应杉尽管被母亲扯着,却还是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应柏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那稚嫩的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利箭又射在了他的伤口上。
楚王妃急了,当即呵斥道:“我看你是讨打!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哇……”应杉以大哭还击,“你们只是要哥哥不要我,我知道,再过几天你们就会把我送进宫里去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一哭楚王妃也心疼,她又何尝愿意和幼子分离呢?
当初应柏入宫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又何况他们每个月至少能进宫个三五回去探望。
如今这孩子又小,而他们不日就要离京到陇西去,想要再见,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想到这里也不禁滴下泪来,抱住小儿子哽咽道:“好宝贝,爹娘自然也舍不得你,可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娘不是跟你说过了,你进宫乖乖听皇后娘娘的话,又有王妈妈她们陪着你,也不会太想家的。”
这时应柏走上前去,蹲下身对他弟弟说道:“杉儿你莫要哭了,哥哥告诉你,你在宫里要好好读书学礼。要多认一些字,到时候就可以给爹娘和哥哥写信了。
我们也会给你写信,还会把陇西好玩儿的好吃的叫人送进京城来。
瞧见他没有?——”
应柏说到这里指了指宫长安:“他会的东西可多了,他也在宫里头,你常和他在一处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楚王妃也忙擦干了眼泪,笑着对宫长安说:“好孩子,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我想好好地拜托你。”
“王妃您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吧。”宫长安笑着答道。
“真的是拜托,杉儿太小了,很不懂事,他进宫去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们难免牵挂。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又一向和柏儿要好。所以就请你在宫里的时候多陪着他玩儿一玩儿,也免得他想我们想坏了。”楚王妃语气恳切,甚至满含谦卑。